第十三章

精神异常？

凌霜想起那女人枯瘦脸颊上怒目圆睁的双眼，和轮椅上的绑带，神经质一般的尖利嘶喊，再看看这冰冷的空间和眼前若无其事的人，心里厌恶之情翻涌。

不过他并不想深究缘由，皇家私事与他毫无关系，现在是下午五点，而两小时之后还要参加勤工俭学。

学院一家餐厅人手不够，他被调过去做侍应生。

这家餐厅不包含在免费福利里，是点餐制，偶尔也会搞主厨菜单，是有钱的学生小聚或是约会的地点，服务自然需要更加周到。

在舞会上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追责，想不到学校餐饮部经理却没说什么，还把他派去了私厨餐厅。

虽然不解，他还是欣然接受了，毕竟这家餐厅有小费制度。

“我可以走了吗？”

凌霜朝门口看去，希望对方能主动让开。

“不可以。”路远洲反倒迈进了一步，勾起嘴角，低头看他，“我救了你，怎么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两个人此时的距离只有三十公分，远低于社交安全距离。

凌霜没抬头，只盯着对方的第二颗纽扣，抿了抿唇，半晌才道：“谢谢。”

不情不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路远洲看着他柔软的发旋，突然就生出了逗人的心思：“提醒了才说，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

凌霜骤然抬起头来，眉头蹙紧，显然是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谢谢，谢谢，谢谢！我已经道谢了，你还想怎样？给你磕个头不成？”

是了，刚刚的乖顺都是装的，这才是他。路远洲饶有兴致地盯着凌霜清亮的眼睛，笑意更浓：“磕头就不必了，不过感恩节期间别院里的下人都放假回家了，这样吧，陪我去吃个饭，之后我们一起回学校。”

凌霜别无他法，只能应下，路远洲换了一套冬季大衣，领着他来到了车库。

说是车库有点不太准确，因为这里只有一侧停的是车，而另外一侧则停了几艘小型飞艇，凌霜抬头一看，顶棚是遥控开关的，深灰色的材质有点像自己家的屋顶。

但这里一排排灯管亮得像室外，还有温湿度控制器。

他心里冷笑，自己原来住的还不如上城的车。

“喜欢哪辆？我亲自载你。”路远洲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下巴朝那一排车扬了扬，又见凌霜一直盯着那几辆飞行器，从身后把他的头掰向右侧，轻咳了一声，“看这边，飞艇开出去太高调，”

凌霜被碰着耳后，起了浑身鸡皮疙瘩，激灵了一下往前躲开，随便指了辆黑色的小轿车：“就这辆吧。”

这车比它两侧的小上一圈，而且只有两座，应该算是低调吧。

路远洲点了点头，将车开了出来，降下车窗：“上车吧。”

凌霜在车门上摸了摸，却是平滑的一片。

他只坐过公共交通，可分明也是见过别人开车门的，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居然连门把手都找不到，顿时红了后脖颈。

偏偏还有人在驾驶座盯着，他不想露怯，便一声不吭地继续摸索。

路远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挑了挑眉，下了车绕过去，抓着他的手往车门后侧轻轻一按。

嘀的一声，车门缓缓弹开了。

“获了奖的创意设计，但其实糟透了，我试车的时候根本不会开，连驾驶座都上不去。”路远洲勾着嘴唇，待他在副驾驶坐好之后又俯身帮他扣上安全带，拍了拍车门，“关门也一样的，车门内参那圆形的小按键。”

凌霜红着脸，根据提示轻按了一下，车门缓缓关闭。

路远洲作为皇室成员，想来平日里少有机会自己开车，不过车技倒是很好，平稳又顺畅，车窗半开着，凌霜也不会关，索性就这样撑着头看窗外。

在轿车内见到的上城和步行时又有差距，陌生的街景从眼前飞速划过，像镜花水月。

他想起刚刚自己的窘迫，又想起对方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挽回体面，指尖搓了搓衣角。

“谢谢。”声音消散在风里，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路远洲原本瞥见凌霜在看风景，便无意打扰，却又依稀听见身边的人小声道谢，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下，他将车窗升了上去，狭小的车内瞬间安静。

“你说什么？”路远洲假意没听清。

凌霜抿着唇沉默了会儿，再次小声道：“谢谢。”

路远洲看副驾驶的少年低着头，脸一直红到了耳尖，嘴唇也染上了蜜色，他微微扯松了衬衫领口，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喉结微微滚动。

如果此时车上有其他alpha或是omega在的话，一定能闻见一股浓烈的雪松味。

除易感期之外的日常状态下，alpha与omega都能对自己的信息素收放自如，此时的信息素不具备催.情功能，目的有二，镇压和暗示。

可偏偏凌霜是beta，闻不到任何味道，也接受不到任何暗示。

路远洲又瞥了一眼副驾驶，见凌霜的神情在越来越浓的信息素下却逐渐转为平静，便默默地降下车窗，任风将车内的雪松味吹淡了。

他将车开到一家没有招牌的隐秘私厨，胖老板立即将他们迎接到包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