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弟弟盖着家里唯一一条花床单,浑身冰凉,面色苍白。
小孩踩着凳子爬上了床,将弟弟抱在怀里。
“哥哥,我好冷。”
弟弟脸上的泪痕还没消,头软绵绵地垂着,他便抱得更紧了一些,却感觉自己的身上也越来越冷。
“弟弟,别睡……”
“妈妈说她会带药回来的……”
“凌阳,你别死……”
“别死……”
校医院的白色病房里十分安静,却连喃喃几个词都听不真切,只能依稀分别出大约是在叫家人。
路远洲被凌霜拉着手,索性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直直地盯着他。
少年睡得并不安稳,嘴唇开开合合不断呢喃呼唤,面色不久后从苍白专为了潮红,这是高烧开始散热的迹象。
路远洲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指尖又滑向他的眼角。
湿的。
病房里的时钟滴答滴答,直到少年的面色终于恢复正常,呼吸平稳,他才抽出自己一直被紧紧拉着的手,起身离开了。
-
次日早晨,凌霜从病床上悠悠转醒,明亮的光线有些晃眼,他想伸出手去遮挡,却牵动了手背上的滞留针。
“别动,别动。”钟浩慌忙站起来,叫来了医生。
校医进来看了眼已经醒来的凌霜,简单测了□□温。
“已经退烧,不用继续输液了,休息好了可以回自己宿舍。”
说着,将他的滞留针拔掉,推着输液的器械走了。
凌霜缓慢地眨了眨眼,手撑着床似乎想支起身。
钟浩伸手去扶,却被轻轻抱住了。
凌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飘在他耳边:“钟浩,谢谢你救了我,还陪了我一晚上。”
钟浩心里被猛地揪了一下,静了半晌,回抱住了对方。
昨天后厨放假,他就一直坐在宿舍大厅等着凌霜回来,而一直到后半夜舞会散场,服务生们陆续到了宿舍却不见凌霜的身影,他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不久,又见方铭神色低落地走回宿舍,便连忙与之对峙。
对方支支吾吾说了实情。
他当时急火攻心,照着方铭的脸上就是一拳。
方铭捂着脸,却一改之前的尖酸,低着头道歉,又说自己已经找人去将凌霜救出来,应该已经送到了校医院。
他立即冲出了宿舍,来到校医院,透过窗玻璃却看见病房里,路远洲将手放到了凌霜的额头上。
直到里面的人站起身,他才惊醒一般,本不应该躲,身体却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慌忙地隐入了走廊的暗影当中,等到脚步声逐渐远去,他走了出来,推门进入病房。
而现在凌霜却以为是他出手相救整夜陪伴,钟浩心中酸涩又苦闷,否认的话在喉头打了几个圈。
最终也没说出来。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再一次推开,
钟浩向门外望去,首先进门的是一大束百合花,底下挂着一个大果篮,而前来拜访的人似乎犹豫许久才将脸探进房内。
竟是方铭。
“你居然还敢来?脸皮可真厚。”钟浩气冲冲地走到病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槛,拦着他不让进。
方铭也有些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你让开,我是来找凌霜的。”
“滚滚滚。”钟浩一边把他往外推,一边就要关门。
“进来吧。”
争执的两人同时向房内看去,凌霜轻咳了一声:“有什么话,说吧。”
方铭连忙绕过钟浩走了过去,将花和果篮放下之后,朝凌霜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凌霜冷眼看着方铭:“所以这不是巧合,舞会上挑衅我,撞撒酒杯,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我,这是他们让我这么做的,他们是alpha,我……”方铭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所以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把自己卖给他们了?还是他们答应帮你牵线搭桥?你就这么助纣为虐,你知不知道凌霜发了一夜的高烧?!你现在来道歉是不是太晚了!”钟浩在房门口气地大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他们逼迫我的!他们逼我让你一个人过去。”方铭想去拉凌霜的手,却被躲开了。
“方铭,你不是因为他们是alpha才答应的。”凌霜把手揣进被子里,摇摇头,“是你本来就想害我,而对方正好是alpha,所以你才会心安理得地认为你是被他们逼迫,还不至于道德沦丧。”
凌霜看了他一眼,冷着脸继续道:“懦弱又可笑,就是因为你这样的beta存在,那群alpha才会认为我们都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才敢对你,对我,为所欲为。”
“对不起!凌霜,我知道你是看在我们都是beta的份上才没有揭穿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就知道错了!你走的时候我想叫住你,但是晚了一步!”方铭嘴唇颤抖,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对不起,但是我又不敢一个人去,所以立刻去找了路会长,只是,在路会长踹开门的一瞬间,我发现自己不敢面对你,我……”
“所以我提前溜走了,是路会长救了你,把你送到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