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感恩节，帝国最盛大的节日，于上城下城的意义其实不尽相同。

百年前，一场起初被认为是异变而后被证实是进化的生理性改变在人类中爆发，部分人类后颈处长出了能够分泌信息素的腺体，分化之后，alpha有着更为强健的体魄和卓越的领导力，而omega则在外貌和生育能力上得以提升。

上城的感恩节就诞生于此，本意是为了感谢上天赐予人类再次进化的机缘。

而对于下城的民众来说，获得了进化恩赐的alpha与omega们没有抛弃未得上天青睐的beta，而是从混乱中重新建立秩序，带领未进化的人们建设帝国，给了他们安身之处，此等恩情致使beta从此对进化者俯首称臣。

不过百年过去了，无论是在上城还是下城，节日早已变成了社交盛会，帝国学院的学生也不例外，alpha和omega们对这场舞会的重视程度不亚于期末考试，毕竟学生们也刚到适龄，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都希望能在舞会遇上良缘。

作为服务生，凌霜一大早就便被叫到了会场，布置舞池，调试灯光，准备香槟塔，一天下来，众人皆是有些疲惫。

而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舞会上，他被分配的任务是酒类供应，需要端着盛满酒杯的托盘在会场中穿梭，有人招手，便迅速上前将各种酒水奉上，脸上还得始终挂着笑。

这是对体力与精神的双重考验，不过凌霜适应得很快。

“你的托盘又空了？”一同负责酒水的beta学长开了一瓶红酒，往空酒杯里倒，“今年是怎么了？喝的这么快。”

凌霜垂着眼，红宝石一般的酒液在酒杯里摇晃，酒精的气味混合着果酸，舞会上的人都赞不绝口，而他却有些反胃。

下城的小酒馆始终有一股混合着恶臭的酒气，而母亲身上也时常沾染上那种味道在半夜摸着黑回家，凌霜背对着门躺在简陋的床上，每每侧耳听着母亲到家关门的动静才敢闭眼，可又忍不住心底的嫌恶，眼皮发抖。

他厌恶母亲利用身体去交换那点微薄的钱币，厌恶抛妻弃子回到上城的父亲，更厌恶自己成长得那样慢，不能赚钱撑起这个家。

不过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他抓住了机会来到上城，说不定还能够留在这儿！凌霜想起昨夜寄出的通信仪，只希望快点收到来自家里的消息。

Beta学长倒红酒的时候就感觉到一束束目光或大胆或隐晦地投向这边的备餐台，他环视一圈，又看看眼前发呆的少年，心里顿时了然。

“别发愣了，”学长拍拍他的胳膊，“送完这一盘之后我们换换，你在这儿休息一下。”

凌霜才回过神来，接过托盘点了点头再次走向会场中央。

“哟，这不是凌霜么？怎么端着托盘呢？”

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霜蹙起眉头，却不想理会。

方铭原本早早就注意到了凌霜，明明只是穿着与所有服务生一模一样的黑色马甲制服，却吸引了舞会上所有人的目光，连好不容易搭上话的alpha都特意抛下他去找凌霜拿酒。

他有意刁难，见对方像没听到一般，顿时又窘又恼，两三步走上前去拉住了凌霜的胳膊不让人走：“喂，你是聋子吗？听不见我说话？”

凌霜一只手端着托盘，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心里暗骂，转过身来却换上了一副笑脸：“方同学，您需要哪款红酒？”

方铭扫视一眼托盘，故意道：“没有香槟么？你去那边给我拿杯香槟。”

“抱歉，香槟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只负责红酒。”凌霜淡淡微笑，提脚便要走。

方铭伸手去拦，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肘打到了托盘边缘。

十几杯酒瞬间失去重心朝一侧倒去，随着一声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诶呀，真是不好意思把你的服务生制服弄脏了。”方铭十分夸张地大声道歉，连忙拿了纸巾假模假样地去擦拭，却在靠近凌霜身侧的时候哼笑一声。

“不是说另有安排么，原来就是个给大家送酒的，装什么装。”

凌霜胸前的白色衬衫已经全部被红色的酒液浸湿，而这套衣服是学校租赁给他们的，若弄脏的损坏需要照价赔偿。

他冷下脸，直直地盯着方铭：“你真的收到邀请函了吗？”

周围的人瞬间静了，只有舞池边交响乐团的演奏声依旧。

方铭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咬牙否认：“当然收到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封邀请函上有邀请人的落款。”凌霜面色冷冷，环视一圈，降低了声音，贴在方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道，“要不要去问问你那封邀请函上署名的人，他真的邀请你了吗？”

说着，视线看向给他发邀请函的那位D班的alpha同学，又很快移到方铭身上。

方铭霎时静了，垂下头。

“这里怎么回事？”

这场骚乱终究还是引来了舞会的负责人，学生会会长路远洲，他身穿一件纯黑色的西装礼服，蹙眉看着两人。

方铭心跳如雷，手心出汗，不敢回答。

他想起临行时家人对自己的嘱咐，父亲严厉又残忍地告诉他一定要留在上城，不论是以何种方式。

如果被查出来冒用了别人的请柬，如果被赶出会场……

那他必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到那时，只怕是没有任何一个alpha大家族能让他去攀附了。

方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浑身发抖，绝望地闭上眼。

“抱歉，我和这位同学不小心撞上了，都是误会，东西我会赔的。”不料，凌霜却没说什么，只避重就轻地向闻讯而来的路远洲道歉。

路远洲看看两人，也没多苛责，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方铭呆在原地，直到听见凌霜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