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皱眉。
李岚偏头问沈梨:“留痕了吗?”
“留了,”沈梨点头,“打印前我给李经理发过邮件确认核对。”
李茂华等的就是这句,赶忙转到电脑桌后,点开沈梨发给他的邮件,无辜道:“总监你自己来看,到底是谁说谎。”
李岚皱眉过去,沈梨跟着,对上李茂华笑看过来的眼神,心中预感不妙。
李岚先看到内容,回头看她,叹了口气。
李茂华奇怪,按李岚的火爆脾气,早就破口大骂了,今天怎么好像失去力气一样。
沈梨侧身上前,看到小数点莫名后移了一位的金额数字,不敢置信。
那只能是有人动过她的电脑,想到自己没有改过的初始锁屏密码,心里发寒。
办公室没有监控,她甚至没有证据。
“以后长点记性。”李岚对沈梨说完,又对李茂华:“你作为领导,太依赖员工,不能起到核查,也是错。”
李茂华在职场十多年,早就练就一身厚皮,怎么说都乐呵应。可沈梨还做不到,她刚入职,还带着学生的单纯心理,她只觉得不甘心,凭什么。
“总监。”沈梨追出去,叫住李岚。
李岚回头看她,李茂华太知道李岚什么脾气,这时候他才不会上赶着找骂,反正达到目的。他要一点一点,让周围同级别甚至领导都知道,沈梨,干活不行,还不尊重长辈领导。
“李经理……我们之间有些……”沈梨斟酌措辞,不能当领导面奖另一个领导坏话,又要摘掉自己的嫌疑,对她来说,有点难。
沈梨犹豫几秒,抬头对上李岚平静目光,倏地,她明白:“您都知道?”
李岚心中叹气,难得好脾气,若是李茂华在场,简直惊掉下巴。
“知道没用,你有证据吗?”
没有。
李茂华甚至没有对她做出实质骚扰,找杜若瑶作证更不可能,对方估计会借机反咬她一口,她虽然思想单纯,但不傻,没必要在杜若瑶上浪费功夫。
见她沉默,李岚边往自己办公室走,边用眼尾扫跟上的沈梨:“没有我怎么相信你,凭借我听来的就选择相信你而不是一起工作多年的李茂华?”
沈梨张了张口,李岚却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重复:“你没证据。”
沈梨挫败。
是啊,甚至今天邮件的事,她也没有证据。作为领导,她凭什么相信自己?
“职位高就是对的吗?”沈梨还是不甘心,李茂华仗着经理位置,实在受了太多优待,“小职员就没有声张清白的资格吗?”
沈梨站在她面前,一双眼,又倔强又清亮。
李岚气笑了。
她多少听过这姑娘,带着点儿讨好人格,对谁都乖巧笑面。此刻却有胆子跟她要资格,一个刚入社会的实习生,在压榨吃人的,只看身份关系的社会,即便是盛宴。
李岚终于相信沈梨对宴庭臣的特殊了。
能如此不计后果的和她对峙,甚至不考虑她会为了卖李茂华人情任由李茂华打压沈梨。
入了社会,哪有非黑即白的人。
李岚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想要什么,会不择手段去争。
就像现在,她难得好脾气,也是因为宴庭臣的关系,仅有的欣赏?太无足轻重了。
“所以,”李岚开口,直直盯着沈梨,勾唇,话语锋利:“把他踩下去。”
沈梨懵懂,看着李岚转身而去的走路带风的背影。
沈梨回办公室时,于娜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把她叫到一边。
按照对总监的了解,于娜以为沈梨挨骂了,试着为她宽心,低声说:“没事啊小沈。总监脾气不好,但也只针对工作,她比较追求完美,可人是好的。”
沈梨心里还在琢磨李岚最后那句话,看着于娜没说话。
于娜不太好意思地笑了:“我那时工作压力太大,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我恨玩命似的工作压力,也厌恶每天笑脸相迎的人际关系。”于娜现在想想都不理解,“上班已经很累了,凭什么还要和所有人相处好?”
“我甚至觉得去跑外卖发传单都比当时好,可辞职信被总监压下了。”于娜耸耸肩,“那天,总监说了改变我的话。”
沈梨感觉答案在靠近,轻声问:“什么话?”
“她说,她可以为我改变讨厌的工作压力,厌烦的笑脸相迎,但是她一个人,能力太小了。”于娜看向她。
心中的疑惑如石头出现裂缝,裂缝越来越大,可见一斑。
沈梨轻轻问:“然后呢?”
于娜像是回忆到了当时的心中所暖,笑容也柔和了:“她让我再坚持坚持,努力往上走。一年后,我当上组长,只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我都在完成当时和李总监的承诺。
于娜轻拍拍沈梨的头,“你看,我把你保护的也还不错吧?”
“不过那一年,我跟不要命似的,也是真累啊。”于娜正感慨呢,沈梨双眼亮亮的,看向她:“组长,我明白了!”
手握权力,才能改变规则。
不甘和勇气并不能击退李茂华这种人,只有站在他不可及的位置,即便恨她入骨,也得咬破舌头对她笑脸相迎。
李岚以为沈梨会蔫几天,还会连带对她也不满。没想到路过于娜组办公室,看到沈梨正站在方芳身边学知识,一脸认真不服输。
她有些意外,却不经意对上于娜的目光。
李岚了然,勾唇离去。
种下的种子不要担心,它可能慢点迟点,但总会开,会越开越多。
宴庭臣最近跑国外跟跑通勤似的,刚下私人飞机,就听徐柯汇报了这事。
六点没见到人,宴庭臣在车上闭眼假寐了半小时,车门才被打开。
倒是没有工作不顺的丧气,更像是幼儿园放学,背着书包,一身活力。
“今晚可以吃披萨吗?”沈梨期待看向宴庭臣。
徐柯已经下班,司机转过头刚想提醒沈梨老板刚下飞机,很累了。但话还没说出口,挡板升起的轻微响动生生止住他的想法。
“可以。”
孩子工作受了委屈,回家想吃点好的开心开心,得满足她。
沈梨转了下眼珠,知道司机的意思,她也知道宴庭臣刚下飞机,所以做好被拒绝的打算,想曲线救国说送到家吃的,没想到宴庭臣爽快答应了。
宴庭臣最近有些好说话。
沈梨歪头看他,和司机对话:“回家吧,让云顶送份披萨来,要全家福!”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说的是,回家。
宴庭臣笑,很淡,但也是真的在笑。
沈梨:“怎么了?”
宴庭臣手肘搭在车窗边,手虚握撑在下颌,看她:“今天有什么事吗?”
沈梨看着他,想了想:“没事啊。”
宴庭臣抬手,捏了捏沈梨脸颊。很轻,沈梨觉得有些痒,手下意识抓了抓包。
“明明之前聪明得很,小伎俩全往我身上使,怎么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心里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可沈梨不敢信,一双好看的眼乖乖看着宴庭臣,虚心请教的模样。
“遇上无赖,很简单。”
“找我,我给你做主。”
建议真的很诱人。
沈梨想了想,最终摇头,像是下定决心:“我有别的办法。”
宴庭臣笑了,忍不住又捏了捏她认真的脸颊:“好。”
说完,车厢陷入安静。
其实沈梨心里没底,她只是一个刚进社会,还没褪净学生气
的实习生,也许自己所作的在宴庭臣眼里,是浪费时间,甚至没有成效。
可没想到,宴庭臣沉而稳地说了句:“我相信你。”
语气依然有些冷,听在沈梨耳中,却莫名有些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