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玉拔下发簪,又从腰间解下香囊,倒出里头的几样香粉,手指从浴桶里蘸了点水,将粉化开,待成透明状后香气消失,便由发簪蘸取开始少量多次的腐蚀做旧。
半个时辰后,陈朝玉出了屋门回到了马球场上。
彩棚里的几个姐妹正热络说话,拍桌攥拳,愤愤不平,陈朝玉弯唇一笑,定是在那骂李录呢。
场边投壶处人声鼎沸,陈朝玉被声音吸引,侧脸一看,“嗯?”
“慧……慧明?”她疾走过去。
“你们大人如何了?”江奎也算是帮了她的大忙,还因此受了伤。
慧明抱拳施礼,“大人恰巧摔到了旧年老伤,自是不轻,膝盖此刻还肿得同马球一般大呢!”
如此严重?又是哪里来的陈年旧伤?
“你能领我去看看吗?”
慧明眼珠翕忽一动:“姑娘跟我来!”
走了会功夫还未到,陈朝玉忍不住问出声:“慧明,你家大人到底在哪处?”
“姑娘有所不知,圣上恩典,赐了千鲤湖湖心处的风和殿给我们大人,说是政务繁忙时在宫中歇息之所。”
陈朝玉点了点头,千鲤湖那确是离禁苑有些距离。
“姑娘,前面就到了,我们大人受伤时从不许我们在屋中,此刻应当独自在殿中。”
什么怪毛病?
她一踏进屋子,就看到江奎微皱着眉坐在窗边小榻上,外袍下摆系在腰间,右侧裤腿松松垮垮地卷至大腿,膝盖处油亮油亮的,一看就知是涂了药膏。
哪里肿得像马球了?
“玉儿?”江奎惊诧。
陈朝玉慢吞吞地走上前,“那个……你的腿严重吗?”
她冷了江奎多日,此刻的关切在江奎看来像是被逼无奈,来点个卯做做功夫的,但他还是十分高兴。
“无妨,你坐近瞧瞧就知道了。”
陈朝玉自是未坐,只站在榻边俯身看着伤处,靠近里侧处有一道红色擦伤,除此之外,整个膝盖有些微肿。
还好不严重,她长舒口气,若为了李录那等子下作之人真是不值当。
这动作离江奎至多只有一掌之距,倒引得他浑身不自在,“你坐下歇歇,我没什么事。”
要是在平日,陈朝玉见无大碍定是推说告辞,可今日竟真的在他对面坐下,两手捧着瓷杯喝了两大口茶水,打马球呼喊个不停,遂即又修玉玺,此刻喉间还真是干如枯木。
“我能知道今日你为何针对那李录吗?”
“想娶你的人,我都针对。”
“你这般是以权谋私。”
“你有证据?”
陈朝玉被噎住,进门前的那歉疚之意转而成为了愠怒,险些将外邦求亲之事给吐露出来,但看了眼伤腿还是将火气按了按。
起身道,“不论如何,还是多谢你今日为我和嘉然出气,我先回去了。”
“别走。”江奎伸手相拦却不知为何拦,他只知道自己想让她在身边。
陈朝玉低头看向横在她腰前的手臂,眉间陡然生疑,抬手就将宽袖撩开,腕间红痕交错,疤痕有新有旧,飞快转头脸色复杂的看向江奎,“你——你割腕?”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人既做到文官之最又手握禁军大权,更何况家中还有个爵位承袭,闻所未闻的摄政殊荣落在一个与皇家无血亲的人身上,竟还想要割腕自戕。
江奎眼神躲闪,嘴硬道,“沙场练兵时受的伤。”
陈朝玉一记白眼飞过去,直接从桌上将药膏和绢帛拿起,意欲包扎。
“不用了。小伤而已。”
“别说话,没一句爱听。”
陈朝玉抓着他的手腕将药抹上,又将绢帛缠上,动作娴熟。江奎见她认真细致的对待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下意识地反握住她的手。
“玉儿,我前些日子不该吓唬你,你别不理睬我,行吗?”江奎抬眸看她,她却回避。
“行啊,”陈朝玉将手抽出,抿了抿唇,坐回榻上,“你想说什么,说吧!”
话中无奈之意溢于言表。
“我……我明日就要去边陲,列军以备西夏攻打,刀剑无眼说不准今日就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你就别跟我生气了吧!”
西夏?那个虎视眈眈意图东下的西夏小国。先帝在时总想着攻下城池以广国土,奈何国无良将。
陈朝玉猛地掀眸,“西夏可有求亲之意?”
江奎诧异,“你如何得知?”
“你为何不答应?”
江奎闻言不解:“我大宋是没有兵马吗,何须一个弱女子去替国受辱?”
合着昭庆所看到的那道求亲折子,江奎是没打算应了的。
那自己这段日子生这趟闷气做什么!
“那你——多加小心,等你凯旋。”陈朝玉知晓自己误会了他,心虚地嘱咐了一句。
听她言语软了下来,江奎眉心舒展,好不快活,这才和刚回京时对他的态度差不多嘛。
“有你等,我定是惜命。”
“同我无关,圣上年幼,朝纲有你才会安稳,你若出事,我陈家也落不得好。”
一番私心之语,江奎听着倒是悦耳,“没想到在玉儿的心里,我竟有如此重要。”
陈朝玉觑着他,心里倒是比方才舒坦,“那我先回了,今日可是斟酌皇妃的日子。”皇妃的人选她可做不了主,今日她得暗暗将昭庆上次挑的几个驸马人选指给她看。
“嗯,你去吧。”江奎隐隐觉出她因西夏求亲的事与他别扭,此刻误会解开,他虽不舍,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出了风和殿,陈朝玉哼着小调往禁苑方向去,全然未发现自己的心情转佳。
走了十余步,忽然站住,既然没有让她和亲之意,那为何江奎不许她议亲?不行,明日他就要离京,得回去问清!
回身走了两步,只见慧明步伐匆匆进了屋中,并将门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