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慎惊扰到乔木里的马蜂。蜂群袭来的瞬间,第一反应是脱下平日珍视的名牌运动外套包住贝丝的脑袋。贝丝记得他朋友说过,这是亚历克斯用第一次正式比赛赢得的奖金买的。
随后她被推着在错乱的石阶上狂奔。
贝丝眼前一片昏暗,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一只手稳稳牵住了她。雷古勒斯引着她,轻盈地避开了一切狂乱飞舞的马蜂,像是穿过一场不伤身的雨。
当蜂群的喧嚣终于被甩在身后,贝丝扯下蒙在头上的外套,世界重新清晰。
她那头总梳理得规规矩矩的黑发,此刻变成被狂风蹂躏过的鸟窝,几缕发丝叛逆地翘着,沾着些许草屑。
而亚历克斯焦急地想问她有没有事,可那曾经勾出招牌阳光笑容的嘴唇,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肿起,让他英俊的脸庞显得既滑稽又可怜。发出的声音变成了一串模糊不清的:“唔…唔…唔事叭?”(你…你没事吧?)
像两根俄罗斯红肠在摩擦发出声音。
“噗,对不起…”贝丝捂着嘴想笑又觉得不该笑,肩膀微微颤抖。
亚历克斯看着她顶着一头乱毛憋笑的模样,那双湛蓝色的眼也瞬间溢起笑意,尽管这让他肿胀的嘴唇更疼了。
雷古勒斯下意识地伸手想理顺贝丝的头发,却被亚历克斯捷足先登。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最后只能缓缓收回,改为环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过去,黄昏余晖穿透柏树枝叶,在两个笑得东倒西歪的青少年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默默腹诽说这个死中央空调,贝丝真是傻,实在是傻透了,怎么会对一个中央空调这么死心塌地。
墓园里奔跑这画面叫他好熟悉,就和前几日看的电影一模一样。
那时窗外有雨,他们像两只挨着的幼兽,缩在贝丝的床上,和她一起看她爸爸寄给她的礼物,一部香港电影dvd碟片。
他听不懂中文,贝丝一字一句地翻译给他听。
贝丝介绍这电影似乎有很多政治隐喻,他听不大明白。他只记得影片里的少年们在墓园里狂奔,呐喊,跑过数不尽的墓碑,寻找一个叫阿珊的女孩的墓,声音被风吹得很薄。
和现在的情景相似过了头。两个人在墓园里奔跑,寻找他的墓,找来找去什么也没找到。
昏黄的天空下,他看着贝丝,也看着狼狈的亚历克斯,或许贝丝喜欢这个蠢蠢的肌肉男就该是理所当然。
他有些想抽身离去,却无处可去。
不对,等等,那部香港碟片,片头发行时间是1997。
今年刚出的香港电影,一个英国上班族怎么会拿到——
是那个被她爸爸称为宝宝的女人。
那女人挑选的礼物,被他漫不经心地转手送给自己的女儿庆祝生日。
真是有够残忍。
雷古勒斯飘在贝丝身后,看着她一无所知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还是决定自己再去利物浦观察几日。
他本想独自调查,然而很快,贝丝口中“真正的女巫”赫敏寄来了回信。
信封很厚,摸起来糙糙的。贝丝坐在床边拆信,雷古勒斯飘在窗边,看外面刚下过雨的街道。
信纸哗啦哗啦响。前面写了她最近很忙,但承诺一有空隙就会亲自过来一趟。贝丝读得很慢。
直到后面几行,字迹变得很用力。
「贝丝,你要小心。雷古勒斯·布莱克是个食死徒。就是很坏的黑巫师。」
「他跟着那个人做坏事。后来死得不明不白。你遇见的不一定是他本人,但极大可能是个邪恶的存在。」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本厚重的复制品家谱,翻开来就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家族树,密密麻麻的名字用烫金线条连着。
贝丝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
最下面是一条项链,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防护性魔法物品。「戴上这个,他只要敢伤害你,项链就能把攻击反弹回去。」
雷古勒斯也在看家族树那一页。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雪花。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脸来,面无表情。
他看见了。
一些不太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