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雷古勒斯立刻凑过来。
“去公共墓园。”
贝丝压低声音努力不让台上的老师注意到她:“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名字。也许能找到你的生卒年份,或者更多线索。”
雷古勒斯突然沉默了。他飘到窗边,背对着她,阳光穿透他,在实验室的地板上投下摇曳的、珍珠般的光晕。
过了很久,久到贝丝以为他不会回应了,才听见他故作潇洒地说:“谢了。”
“我答应过要帮你找回记忆的。”贝丝收起手机,开始写换修课程申请,总不能只让雷古勒斯为她的那些琐事操心。
况且现在她很想知道雷古勒斯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多大年纪,读过什么书,走过哪些路,笑起来会不会比现在更真实。她甚至开始想象,如果能找到他曾经就读的大学,她也要去那里看看,走他可能走过的林荫道,坐他可能坐过的图书馆。
然而下午放学时,亚历克斯还是等在她的自行车旁,像一株永远朝向阳光的向日葵,周围很多人簇拥着他。
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贝丝认识,亚历克斯的华人朋友,楚石。说是朋友,但别人都觉得他只是跟班。
楚石给贝丝取了外号,眼镜妹,这个外号从贝丝初中一直跟到高中。校园里戴眼镜的女生多到数不清,但一说眼镜妹,大家都知道是贝丝。所以贝丝有些害怕他。
“嗨,贝丝。”
“你要去哪儿?让我陪你吧。”亚历克斯说得很自然,就像提出要帮同学搬书一样平常。他挥挥手,让人群散开。
“墓园。”贝丝希望这个地点能让他知难而退。
没想到亚历克斯反而更加坚决:“让女生独自去墓园?这怎么行。”他的绅士教养让他无法接受这个提议。
雷古勒斯嗤笑:“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热心?真是个中央空调。”
在去墓园的路上,亚历克斯坦白:“其实我找你帮忙,不是为了文书。”
“对不起,那只是个借口。”亚历克斯挠了挠金色的短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只诚恳的大型犬。
“其实我想请你假装和我走得近一些。”
他在文学课上对贝丝的称赞,被人传到了阿曼达耳中。阿曼达不仅发短信大骂他一通,还立刻向所有人宣布有了新男友。
“就是,假装情侣?我知道这很幼稚,但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好。”贝丝答应得很快。
这个字让两个男孩都怔住了。亚历克斯是惊喜,雷古勒斯是难以置信。
雷古勒斯在她身边转来转去,一脸的怒其不争:“你就这么喜欢他?连这种要求都答应?”
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虚荣。
妈妈看不见她,爸爸也不再关注她了。
没有人看得见她,但现在校园里每个人都看见她了。她在社交这方面足够笨拙,看不出别人的疏离,总是过分用力,让人招架不来。直到在卫生间洗手时听见女生说这人真是自来熟,她才会迟钝地明白自己并不讨人喜欢。
有很多话想说,她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在女生们出来前逃出卫生间。
“谢谢你!”亚历克斯的笑容明亮,他坚持要陪贝丝一同去墓园,怎么说都没办法劝退他。
雷古勒斯突然笑了,笑声又冷又苦:“他连你要去墓园都要管,真是体贴。”
一脸不爽的雷古勒斯走在最前面,贝丝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左边是亚历克斯,他哼着走调的歌,浑然不觉自己正身处怎样微妙的状态。
墓园里到处都是苍翠的树葱绿的草,数座或细长或高大的墓碑散落其间,两个人顺着石阶一点一点的找。
“你要找谁的名字?”
“雷古勒斯。”说完,贝丝就专心找寻,俯身细看每一块石碑,眼镜片上不时映出斑驳的刻字。
有的墓碑上有清晰的生卒年、照片和墓志铭,有的墓碑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贝丝举起上周六从市政府厅拿的墓园地图 ,一点点打上叉号,如果是没名字的墓碑,就打上三角形。
亚历克斯觉得周遭过分寂静,他耐不住这幽静,开始说起自己的事。他说了希望能来个美国教练挑中他,喊他去打比赛,也说了他还挺喜欢阿曼达的。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是阿曼达甩了我。”
雷古勒斯嗤笑一声,肌肉男真蠢,这算什么秘密?全校人都知道,连他哪件衬衫被阿曼达的咖啡毁了这一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