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三刻，玉湘估摸着时间，该叫醒夫人了。

新娘子进门第一天要去给公婆请安奉茶，若是迟了估计就要说陈家的姑娘没家教了。

唤梅和琴香昨晚负责守夜，今早回去的时候眼下乌青，但脸颊却是红的钻进了被窝。玉湘大概知道两人听到了什么，昨夜她在前院侯着，也微微听到了动静。

夫人昨晚睡得迟，今天又要早起，玉湘准备了一些薄荷叶，待会可以含在嘴里醒神。

唤梅和琴香一夜未睡，玉湘没叫两人，关上房门出去了。

昨夜还突然刮起了风，今早一起来感觉好像回到了冬日，树上都结霜了。玉湘搓着手在门外叫了几声，屋内的人似乎睡得很香，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正打算推门而入。

裴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完全没有任何脚步声，冷冰冰的质问：“你在这作甚？”

玉湘吓了一跳，忙后退两步。

天气这么冷，大人戴着面具，身上发着热气，练功服领口处都被汗水浸湿颜色深了一片。今早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剑击风声，还以为是幻听了。

玉湘低着头颤颤巍巍回答：“裴、大人，夫人该起床了，待会还要去正厅……”

大人怎么和昨日的不太一样？今日身上肃杀的气势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那夫人……玉湘眉心轻蹙，心里担心着自家夫人，愣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裴慎不知道眼前这个婢女怎么想，他刚练完功还为卸下防备，不耐烦打断她，“在府里不用喊我裴大人，跟着青见喊我三公子，你先下去吧。”

漠视她的话语，仿佛完全不在意。

裴慎说完，立马推门进去了，在玉湘想往里偷看前又把门关上。

玉湘：“……”

屋内，大红的龙凤烛已经燃烬，两个炉子里的炭火也快烧没了，唯有昨夜留的透气的布帘子正呼呼地往里灌冷风。

昨夜说着热，他便将帘子打开了，没想到气温骤降，江婉清缩在他怀里一晚上都不肯出来，还因为裴慎体温高，紧紧贴在他身上。

裴慎常年一个人睡，不太习惯身旁突然多了一个软香暖玉般的女子，今日甚至醒的比往常的还早，江婉清那时候还没有把自己包起来。

他眼睛微眯，看到床上鼓起一个大包，女人将自己全部身体都裹在了两张厚被子里，只有些许黑色的头发露在外面。

裴慎以为，这个时候，身为士族小姐无论如何贪睡都应该醒了。虽然不了解，但是家中也有女眷，大多也是这个时候开始理事了。

他走到灌冷风的窗户边，“啪”一声将它关严实了。

床上的人似乎被这声音吵醒了，鼓在厚重棉被里的人动了一下。

“唔……”

一条白嫩的胳膊从被子里出来，手腕处有明显的红痕，可见昨晚战况惨烈。

裴慎目不斜视，自己的夫人没什么好避讳的，昨晚他们还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

只是醒来后他回想，自己也觉得荒谬，他的自控力竟然差到这个地步。今早练武，冷风吹得他清醒了一会，剑术枪法招招无误，他开始怀疑昨夜是不是被下了蛊。

裴慎喝了一盏茶水，听到大红床幔里的动静停了，她还未打算起床。

“咳咳！”

毫无动静。

“夫人——”

“吵死了！”江婉清嗔怒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和昨夜的撒娇不一样，被吵醒后听起来心情很不好。

玉手伸了回去，整个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但是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

裴慎以为，昨晚只有一次也就一个时辰，应当不会这么累，他今早还起来练了一个半时辰的剑。

这位来自庶族的夫人应该好好锻炼一下，锻体强身也是很重要的。

他临走前对着床上的人说了一句：“待会要去给父亲母亲请安，我让你的婢女进来，莫要再贪睡了。”

门开了，玉湘还站在门外，“夫人要洗漱了，你进去。”

玉湘原本巴巴的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听到脚步声后立马站直，“是，三公子。”

裴慎原本还有话要和江婉清说的，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先一步离开。

书房和江婉清的屋子只隔了一个走廊和小花园，裴慎在书房里端坐着拿起书，却迟迟没有翻过页。

青见泡好了茶，将茶端到裴慎惯用的右手边，正打算离开。

“青见。”

青见踏出门槛的脚伸过来，恭恭敬敬的在一旁站着，“公子，何事吩咐青见？”

裴慎视线从书上移到他的脸上，沉默片刻。

青见被他看的浑身一紧，“……公子？”

“去看看夫人起来了没有？若起来就让她到前厅等我用饭。”

青见低着头，觉得主人话只说了一半，却迟迟没有下一半。

“公子，若是夫人没起来呢？”

裴慎像是在看什么愚蠢的猪一样，“那你就在那等她起来。”

青见低着头，心有不满也不敢发泄，“……知道了，公子。”

江婉清已经起来了，花叶端着热水进来让她简单地洗漱。玉湘手巧，给她编了一个双飞燕的发髻。已经嫁了人，就不能编像以前姑娘家那样披发发髻了。她是士族的裴三夫人，头上戴的贵重的珠宝和金簪都要符合身份。

江婉清的头上像是被扎成了刺猬一样。之前在陈府，崔令仪也是这样，无论有没有客人来，她都会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头上的簪子和衣服就没有重样的。

青见站在外面，“三夫人，三公子说您若是起了就到前厅一起用早膳。”

玉湘说裴慎早就起了还在院子里练武，昨夜折腾这么晚，他竟半点都不觉得困倦。

江婉清戴耳铛的动作一顿，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不用先拜见公爹和婆母吗？

青见补充道：“这就是主母立下的规矩，大夫人和二夫人也是如此，三夫人不必担心。”

青见很有耐心地在门外等着，江婉清出门后也一直在前面引路。

裴慎今日戴上了面具，在膳厅一直等江婉清来了才让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