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们走后,万娘进来通传,“夫人,崔大夫人到了。”
崔大夫人,就是当朝丞相崔家家主崔元善的妻子,杜丽,出自京城的杜氏。
崔令仪:“快请。”
崔元善和杜丽来过陈府一次,江婉清当时也与这位传说中能扛起一半崔家的舅母说了两句话。
杜丽善社交,说话也是让人倍感亲近,对她这个小辈也多有上心。
杜丽进来以后,先和崔令仪寒暄了两句。
“妹妹,我来看看咱们家小新娘子准备怎么样了?”
按照晟秦的风俗,长辈要为小辈添妆,杜丽代表的是崔家,而因为她是江婉清的舅母,得以能进新娘的闺房。
其他添妆的长辈只是送了礼在外面。
杜丽一眼就看到江婉清头上富丽堂皇的凤冠,忍不住夸赞:
“这凤冠就是皇后娘娘送的?真不愧是宫里的做工真精致,与婉清这身嫁衣融为一体了,婉清本就温婉又大气,换上这身打扮更甚了,皇后娘娘真是疼爱婉清。”
杜丽伸手,贴身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来,上面是一株黑乎乎类似角的东西。
“夫君前些年在嵩山督查,偶在山间遇见一只通体发黑的犀牛,那犀牛凶猛,一行人马损失了三人才将犀牛猎杀,所得一角,入药最好,今日送来给婉清添妆。”
犀牛角,那可是极为珍贵的药材。早在燕州的时候就听说有人高烧一月,吃了犀牛角磨成的粉后就痊愈了。
黑犀牛,死伤三人,短短几个字就能说明这角来之不易。
崔令仪捂着嘴,这么凶险的事情兄长从未与她说过。
“兄长没事吧?”
杜丽摇摇头,拿着帕子轻笑,“只是被树枝刮伤了脸,窘于人知所以没告诉你。”
听到这话,崔令仪放心了,江婉清在一旁也松了一口气。
跟在杜丽后头的,是秋妈妈,她带着人端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子进来了。
江婉清最近每日都去祖母那,祖母身边的秋妈妈也对她关怀备至。
秋妈妈一直跟在祖母身边半步不离,祖母就算是有什么事需要通传也只会派侍女过来,江婉清下意识心头一紧,担心地问:“秋妈妈,祖母怎么了?”
秋妈妈看到她,欣慰地舒展了眉梢,嘴角翘了翘,“老太太没事,只是让我给姑娘您送嫁妆来了。”
上次祖母卖了个关子,说是要送一份大礼给江婉清。也正是因为这嫁妆贵重,才让秋妈妈亲自来送。
秋妈妈毕恭毕敬地对着屋内的主子福了福身子,让人将东西呈上来。
匣子不大,但是用的上好的沉水黑花木,四面用金笔描了佛祖坐下金莲的图案。徒增了神秘感,但能看出来是佛家的宝物。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个黑色烫金纹的匣子上,秋妈妈将其缓缓打开,让人一睹真容。
匣子内部是金黄色的布装饰,中间留有一盏莲花灯座一样的托盘,托盘上是一颗乳白色的圆球,像是皇后娘娘赐的凤冠上那枚珍珠一样。
秋妈妈小心翼翼地端着,走了一圈展示给江婉清看清楚了。
这不是珍珠,看清楚上面的光泽后,大家意识到这是……
“大成寺上任主持仙逝时曾留下一颗舍利子,老太太这些年在大成寺行善救济,临走时现任主持以此物相赠。”
简单的一句话,涵盖了陈家老太太在大成寺十二年。
郑氏在大成寺不仅为孙女诵经烧香。一来就出钱给寺庙翻新还为主殿的大佛重塑了金身,还日日让人在大成寺门口施粥,用自己的嫁妆为颍川搭建流民避难所,让颍川无数人免于寒冷、饥饿而死。
正是因为她如此大的功德,主持这才以舍利子相赠。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
江婉清捂着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
柳溪站在自己女儿旁边,眼眶湿了又湿。
女儿是士族珍爱的孩子,陈家和崔家手心里宝物,更是他们江家的宝贝。
舍利子这么珍贵的东西,无论是哪个寺庙都会被当成镇寺之宝,第一次听说会赠予外人。
秋妈妈:“舍利子在佛祖前受佛光十年已经沾染了佛性,能保佑持有者一生平安顺遂,现在老太太将这枚舍利子赠予小姐作为嫁妆,还请小姐妥善收好。”
江婉清穿着嫁衣,膝盖不由得一软。她流落在外多年,却还能得到祖母如此疼爱,以宝物相赠。即使是冷清如江婉清,此时也不由得湿了眼眶。
如此贵重的东西,跪着接最为合适,侍女扶着她跪在软垫上,小心翼翼的不让嫁衣粘上灰尘。
“孙女谢祖母。”
秋妈妈和蔼地笑了笑,这几天小姐每日到安寿堂请安,虽然只是陪着老太太说两句话,但是她能看出来,这是老太太这十二年最高兴的日子。
出于私心,她说了一个老太太没提但是心里想的要求:“小姐,等会再去寿安堂给老太太请安吧,再次相见,就是归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