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起来太大逆不道,完全不像是一个世家夫人说出来的。就连江婉清听到后都愣了一下。
崔令仪冲她眨了眨眼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朝孝比天大,回家侍奉有疾的母亲,谁敢说什么。”
说完,母女两相视一笑。
但是江婉清不赞同,嗔怪一眼,“娘,我不介意容貌,日子是需要经营的,我白手起家总要多努力一点。”
她对于婚姻的期望一直是像江延年和柳溪那样,互相扶持恩爱携手,再不济那就相敬如宾各司其职。
她对裴家郎君不了解,只是匆匆一面。虽然那一面有点唬人,但娘都说他品性不错,裴家对江家也以礼相待,想来人是好的。
她眼睛水灵灵地看着崔令仪,“而且我不喜欢娘生病,就算是说说也不行。”
“好好好。”崔令仪连说三个好字,心里酸胀地不行。
她的女儿怎么长这么快,这么大了。
江婉清对京中的士族很好奇,缠着崔令仪又多讲了一些。
“那我给你讲讲如今京中家族最兴盛的杜家,杜家在京城根基深厚,嫡系的杜太公如今位列三公之一,且家中成年男子半数以上均入朝为官身居要职。”
“杜家女也各个拔尖,琴棋书画只是基础,男子所学她们都会,是以只嫁王侯贵族,你的大舅母就是杜家女,论才学,娘不及她一半。”
想到嫂嫂,崔令仪就一阵脸红。
当今的太子妃也是杜家嫡女,当年嫁给燕州世子到燕州那等苦寒之地。
原本以为是一步死棋,没想到却是兵行险招,再次保住了杜家十几年的荣华富贵。
杜家的人都将自身与家族的荣辱结合,这也是能让杜家这百年来都在顶峰的重要因素。
江婉清了然,这杜家如今是杜老太公为家主,此人必是德高望重,才能让杜家上下并无二心。
一位衣着朴素的仆人来了,她的年纪与崔令仪相仿。万娘在崔令仪身边侍奉三十余年,是唯一能够自由出入她房间的仆人。
万娘喜笑颜开地,一进来就禀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夫人,门外裴家来送聘礼了。”
“您和小姐快出去看看吧,老爷已经在前厅等您了。”
几人来到了前厅,陈靖宗已经和裴太傅聊起来了,官场上的话女眷插不上嘴,李兰静坐在一旁喝着茶,一举一动尽显优雅。
而在两人后面坐着的,是一位戴着半边面具身材高大的男子。
崔令仪猜测:“想必那就是裴慎了。”
虽然隔着一块屏风,但江婉清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是在驿站里吓唬她的裴慎,心里像是被小猫挠了一样,乱糟糟的,手心微微沁出汗来,将暖炉放下了。
裴慎似乎也是有所察觉,头微微往左边一侧,看见了在屏风身后的两道身影。
在左边的一定是崔夫人,另外一位身材娇小的人,应该是他的未婚妻。
只不过她好像特别怕冷,屋里已经生了炉子,她戴着兜帽围着披风还不够旁边的桌上还有用过的暖手炉。
反观裴慎除了里衣,在外只穿了一件圆领长袍,披风在进屋之前就解开了。
他长年习武,即使入了仕途也未曾中断。他体热并不觉寒冷,自己的院子里的东西也都是按照他的体质规制的。
整个裴府,只有李兰的院子最暖和。
看来回去的时候,有必要和母亲再提一次,将院子按照禾安堂的样子重新装置。
裴慎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他们现在还未成婚,非礼勿视。
裴家一行人原本是要上江家提亲的,但听说江婉清已经回陈家了,这才调转队伍过来,为此耽误了不少时辰。
客人已经落座,身为当家主母再不出来招待就显得礼数不周了,崔令仪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言言,你先在后面坐着,等会吃饭的时候,娘再来找你。”
江婉清猛地回神,点了点头,望着那身影脚步慢慢往后退开。
崔令仪扬着笑脸出去了,两家的夫人坐在一起。
看到崔氏出来,裴慎几乎不用往那边看,就知道那个怕冷的小姑娘不见了。
裴家人是来下聘的,不是来吃饭的,交换完两个孩子的庚帖后不顾陈靖宗的挽留还是离开了。
陈靖宗捋了捋下巴稍长的胡须,一脸满意,“裴家今日送来的聘礼有九十八抬,看来对婉清并不像是其他士族一样带有偏见。”
特别是刚刚在席间,裴慎此子的谈吐和见识,年纪轻轻就能对朝廷的局势看的这么清楚,假以时日功勋定能超过他老爹。
崔令仪瞧着裴慎虽然戴了面具,但是并不丑陋,另外一边脸还是好看的,“是是是,不过听着也不像是口才不好的,算了算了,我先回去找言言。”
陈靖宗一头雾水,看着自己的妻子步履飞快地回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