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打趣起娘来了,你舍得你的书啊?”
江婉清眨眨眼,“舍得啊,娘你舍不舍得你的梳妆台?”
柳溪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鼻子,“那我可舍不得,那东西等我死后还要和我一起入土呢!”
江婉清蹙着眉,怪柳溪又口无遮拦了,“娘,你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快呸呸呸!你还要长命百岁,看兄长娶妻生子,还有我,娘也要看看我过得像不像娘一样幸福。”
柳溪学着她的样子“呸”了好几下她才满意。
——
燕州偏北,每年的冬天都特别冷。上元节的元宵刚出锅,还没到桌上就冷了。
但今年的上元节不同,江腾在京中谋了半大不小的官职,一家人搬进了三进的大宅子里,屋里还生着炭火,即使窗外的风雪再大,也冻不了屋里的元宵。
柳溪嘴上说着,但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这兄妹两真是的,下着雪呢,偏要出去看什么灯会,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江延年拿着儿子孝顺给他的好酒,津津有味地品尝了一番,听到妻子的话摆摆手让她坐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京城过上元节,早听说这里的灯会比燕州的热闹,一大早就在准备了。”
江延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在京城的灯会上,有的摊贩专门将灯谜写在精美的花灯上,要猜中才能有资格买下那个花灯,而且还要自己出一道谜题写在新的花灯上。”
柳溪了解自己的两个孩子,“腾儿那个脑子怕是不会喜欢这个,应该是陪着婉清去玩吧。”
热闹的京城主街上灯火通明,道路两旁都是五彩斑斓各式各样的花灯,街道上熙熙攘攘,每个人都是肩贴着肩缓缓移动,不管是士族还是庶族,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容,提着花灯走在街上。
江婉清戴着兜帽,鼻子冻得红红的,两手在披风下抱着汤婆子,兴奋地往前走。
人太多了,江腾担心江婉清被挤着,在妹妹身旁左右护法似的开道。
到了一家人最多的铺子前,江婉清和江腾凑上前,“哥哥,你快看,就是这家,听说是京城花灯做的最好的!”
江婉清看着铺子里面琳琅满目的花灯,除了寻常贴着画的走马灯,有小兔子小老虎的,还有莲花菊花的,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江腾跟在身后,觉得京城的人真是会享受,就连一个花灯都如此精美,拿着一只锦鲤花灯,随口问了一句老板价格。
“公子小姐真是好眼光,我们店里的花灯都是由三年手艺的老师傅做的,用的纸张也是不易破防水的上等品,大的300文,小的180文。”
在燕州,平头百姓一天劳作也就挣一百文多一点,这还是是皇上在燕州时励精图治回复民生后的。但在京城,这花灯竟能抵上他们两三天的工钱。
江腾立马将花灯扔了回去,“这么贵!”
老板皱着眉,小心将那个锦鲤花灯拿起来查看有没有破损。
“这位客官,虽然听你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但我看你的穿着应该不是缺钱的,小店自开张十年来,从未涨价,如此精美的灯笼才这个价格,在同行之中已是薄利了。”
江腾愣了一下,看先自己的妹妹。他嘴笨,不知道京城的物价竟然这么高,一下惹恼了老板。
江婉清拉着哥哥的袖子,让他在自己身后,“真是对不住,我和兄长都是外地人,第一次参加灯会,对京城还不太熟悉。”
老板“哼”了一声,看这个女娃娃还算有点礼貌,便没再说什么。
江婉清和江腾像所有客人一样,开始看花灯下的谜题,解出来才有带走的资格。
江腾认识的字也就小孩学的《三字经》前几页,看着这字迹工整的楷书,歪着脑袋问江婉清是什么意思。
江婉清一一给他解答,还为他解开了一个红色锦鲤花灯的谜题。
而她自己则是看上了一盏白鹿灯,谜题却很简单:“时有时无,肤白似雪,满时则亏,亏极则盈。”
江婉清只是思考了片刻,就写上一个月字。
老板收了钱,乐呵呵地给她将花灯里的蜡烛点燃,“小姐真是聪明,连中两个,可要留下个谜题给后来的人?”
江婉清拿着朱笔,在脑中想了一下,寻了个莲花灯,在下面写下:“美人好妆,亭亭玉立,不蔓不枝,宁折勿曲。”
江婉清想了想,觉得太简单了,将倒数第二句删了,再将谜底写给了老板。
老板拿了纸条,先是夸了江婉清的字写得好,然后再将这个花灯挂在了空位上。
两人前脚刚走,又来了一对看起来像是兄妹的。
身材较矮的妹妹走在前,“兄长,上一年你就欠我一只莲花灯,今年你都要娶嫂嫂了,明年你陪她逛灯会就没有我什么事了,我不管,今年你一定要补偿我。”
身后的男子戴着面具,声音低沉,“好。”若是有大理寺的人在,一定会吃惊,原来这铁面无私的裴少卿也会来逛灯会。
“就这个!”小姑娘指了指其中一个粉黄相间的莲花灯,老板拿了下来。
“二位,这位出题人才刚走呢,且不说谜面怎么样,但这字是真的好!”
上面的字是正楷,很清秀。俗话说,字是人的第二面,裴慎猜测这字的主人应该是位清正高雅的人。他看了一眼谜面,中间有一句被划掉了,最有破绽的就是:“宁折勿曲。”
以美人比花,通径笔直。还有那句若隐若现的“不蔓不枝”,还真是简单的题。
“莲花。”
裴慎已经将花灯递给自己的妹妹。
“没错没错,公子真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谜底。”老板将灯芯点燃,递给小姑娘,“来,这位小姐,拿好。”
谜面被猜出来了就会被丢掉,裴慎想了想向老板讨要了那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