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扬公公走后,江腾将三人拉回了屋子里,并且大喊:“不能嫁啊!妹妹不能嫁给这样的男人!”
声音之大,就连屋顶的雪都被这声音震掉了一片。
三人捂着耳朵,一脸嫌弃。
柳溪不满地出声:“你叫的这么大声干什么?”
江腾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喃喃自语似的:
“完了完了,这裴慎是个丑鬼,妹妹嫁给他,每天对着他的那张丑脸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怎么办?”
柳溪疑惑,听着儿子这话也紧张起来,“这杨公公不是说这裴郎一表人才吗?还是大理寺的少卿,年纪轻轻身居要职啊。”
江腾狠狠地跺了跺脚,刚刚他是不敢在杨公公面前发作,而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吐露出来。
“一表人才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两年前他还是大理寺长史,跟着当时的大理寺卿破了一起大案,可就在结案的时候被一个歹徒偷袭,砍了好大一刀,伤口从右脸到胸口,当时都看见骨头了,就算痊愈也会生疤,现在查案缉凶都是戴着半幅面具,若是只看左边脸,那只能说看得过去。”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四人大眼瞪小眼干看着。
柳溪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还好江延年在一旁及时扶住她。
“怎么会这样?”
“我如花似玉的囡囡若是嫁给这样的一样面目丑陋的男人,后半辈子怕是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延年身后渗出微汗,风一吹,还挺冷的,“可这裴郎家世和官职都是顶顶好的,若只是容貌受损应该不打紧吧?”
“你瞎说什么死老头子!”柳溪猛地掐了一下他的大腿,一巴掌将他拍到了凳子上。
江延年被打地不轻,自己还摸不着后背,招呼江婉清过来替他揉揉。
柳溪指着他的鼻子,“你难道不知道庶族和士族水火不容,这裴家的家世越好,对我们囡囡就越不好,这裴郎脸被毁了,万一心里会抑郁还看不起我们江家,囡囡在裴府怎么活!”
江腾听着父母的争吵,一气之下回内室将自己的配剑拿出来拍在桌案上,窗外的日光照在上面,虎纹栩栩如生。
这原本是皇上的配剑,入主京城后赏给他的,是他忠义侯的身份象征。
江腾怒气冲冲:“大不了我不当这个侯爷了,什么士族庶族,让我妹妹受委屈就是不行!我们一家回燕州,哪怕种一辈子地也比在这京城好!”
这京城里的人都瞧不上他这个燕州来的忠义侯,现在还要夺走他的妹妹,他不干了!
江婉清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心里感动归感动,但是这侯爷是江腾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可不能为了她随便丢掉。
“好了好了,爹娘和哥哥的顾虑我都有想过,但是这是赐婚,抗旨是要满门抄斩的。”
“不就是成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子一天天总会过去的。”
“可……”
没一会,门外传来了下人的声音:“老爷夫人,陈大人和崔夫人又来了。”
陈府的消息就是快,两人想必也是听闻了江婉清被赐婚的事情。
江婉清亲自出去将人迎进了堂屋,屏退了下人。江家三人也在,两家只需要一眼就看出各自的心事。
崔令仪一脸凝重地抓着江婉清问:
“婉清,你才刚到京城,对这里也不熟悉,若是不愿意嫁,我便让你爹爹去找皇上说情,他的话皇上总会考虑一二。”
陈靖宗冷着脸,跟在崔令仪身后,听了这话也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江婉清懂得,陈靖宗愿意以自己的前途做赌,只为了补偿她这个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只不过这样,陈家和崔家怕是也不得安生。
“皇上亲自赐婚,皇后娘娘也为我添妆,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溪和江腾刚想张口,对上江婉清的眼神,又默默闭嘴了。
崔令仪坐下以后,江婉清给她倒了一碗茶,是上次他们来的时候拿出来的洋湖贡茶。崔令仪现在哪有喝茶的心思,拿着茶杯放在一旁的桌上。
“婉清,你可别被裴家的家世表象迷惑了。”
“那裴家也就裴太傅一支近二十年来才出一个探花其他的旁支早就没落了,要不是有祖上功荫,他们裴家那还能在京城排的上号?”
陈靖宗在妻子的身后轻声提醒,“夫人!慎言。”
崔令仪哼了一声,余光看向江家人。
她心疼自己的女儿,可赐婚圣旨刚下,江婉清不愿意因为自己拖累家人。她只好想其他的方法让江婉清以后的日子更顺遂些。
“裴家规矩多,裴老夫人及其看重身份门第,婉清嫁过去难免会因为庶族的身份受苦。如今圣上已经将婉清的身份点破,不如让她在陈家出嫁?”
柳溪听到这么说心里有过不服气,但崔令仪说的有理,自家的闺女如果因为在江家出阁肯定会被那些士族议论,不愿认亲生父母自诩清高,又非要高嫁。
若是在陈家就不一样了。
崔令仪看向江延年,江延年看了一眼柳溪。
柳溪 :“这件事你问囡囡,她有主见。”
崔令仪亲自到她旁边,抓着她的手一脸恳切地问:“好孩子,你就答应我吧,就当是能让娘这么多年的亏欠能少点。”
江婉清感受到手里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她刚来京城,很多事情还不懂,嫁入裴家之前还需要崔家娘亲的指点。
“多谢崔夫人,只不过婚期定在了下个月,我初来乍到可能还得麻烦崔夫人多费心。”
崔令仪一整天的愁容终于舒缓,喜极而泣,“好好好,家里什么都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了,娘来接你。”
她知道这件事急不得,和江家人道了别后先行回到陈府等待。
柳溪还是不放心,“囡囡啊,你可想清楚了,嫁人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然后催着她别将心思放到这事上:“你和爹不是还要出去买糯米和芝麻吗?我好像吃娘亲手做的汤圆。”
冬天的天色黑得早,要是现在不出门,恐怕回来的时候天就暗了。
马上就要到上元节了,昨天二人就说好了要出门采买。被江婉清一提醒,两人收拾了一下出门了。
江婉清支走父母以后,美目一转落到了兄长身上。
江腾了然双手抱胸,眉峰挑了挑,左手握拳信誓旦旦的样子,“说罢!让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