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柳溪脸色立马就变了,眉头拧地死死的,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如果她们地位相等,她骂就骂了。
但是偏偏这人是自己宝贝女儿的生母,是大夫夫人,是世家小姐,一个不注意,自己一家都得掉脑袋。
就连柳溪自己都没发现,她捏着茶碗的手白了几分。
江婉清剥桂圆的手一顿,两位母亲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如芒在背。
御史大夫的千金是何等的尊贵,只要答应,那就能一辈子锦衣玉食。
但是这也意味着要离开从小一只疼爱自己的父母,保护自己的哥哥。
“我……”
犹豫就代表着不想,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陈靖宗满脸的期待最后只能淡淡地叹了口气,崔令仪的忍不住倒在他的肩膀上低声抽泣。
柳溪知晓自己女儿的秉性,看这态度就知道,在女儿心里他们这个家更重要。
陈靖宗低头宽慰了一会妻子,对女儿说:“婉清,我们不逼你,若是你想。偶尔有时间多回来看看你娘。”
女儿不是贪慕权贵的人,这也算是好事。
“妹妹!爹!娘!”
一洪亮的嗓音插入席间,江婉清立马听出来这是人未到声先到的哥哥江腾。
“妹妹!我带朋友回来了!这可是我在京城第一个好朋友!!”
忠义侯带着刚交的好友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家里突然出现了两个陌生人。
但是神经大条的他并未察觉出气氛沉重。
他看了一眼堂屋坐着的两位上宾,回头问柳溪:
“娘,家里来客人了?怎么不去找我回来?”
他自顾自地坐下,随便拿着桌子上也不知是擦什么的巾子糊到脑门上擦了一通,看见亲爹的茶杯还满着,直接拿过来如同牛饮。
嘴里还发出啧啧声。
“……”
“……”
“……”
江延年和柳溪此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是陈靖宗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位便是令郎吧,”他看了一眼江腾,虽然相貌平平但是人高马大的一看就是武将。
听说这侯爷还是用自己的军功换的。
“真是年少有为啊。”
“谢谢啊!你们是来找我爹娘的吧,不用管我!”
江腾盯着座位上的人挠了挠头,一把将坐在崔令仪和柳溪中间的江婉清拉起来。
“崔兄!这就是我妹妹!生的好看吧?我上次找你要的芙蓉玉面花就是送她的!”
玉面芙蓉花。
这么一说,江婉清想起来了,她房间的那一盆芙蓉玉面花是江腾送的。
但这花一花难求,只有京城达官显贵才配观赏。
江婉清怕他收了别人的贿赂,让他送回去。
结果听说那人是个书生,想和他交个朋友。
什么样的达官显贵,能看得上他们这种刚来京城不久的庶族?
一位身着明黄色衣袍的男子走了进来,身上的大氅围了一圈狐毛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脸上带着温文尔雅地微笑:“江伯父江伯母,江小姐,小生崔明川,见过各位。”
江延年和柳溪一看这人身上穿着就知道是官宦子弟,讪笑了一声。
“崔公子,你好……”
原本埋在丈夫肩膀的崔令仪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明川?”
崔明川的笑容僵在脸上,但是立马调整过来,“小姨?”
看向陈靖宗,笑的更丑了,“小姨夫。”
陈靖宗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不在书院念书,跑出来干什么?”
“我……”
崔明川害怕这个小姨夫,凶巴巴地像极了他的太爷爷,说话也是生硬古板。
可怜巴巴的看着崔令仪,“小姨。”
崔令仪给陈靖宗一个眼神,让他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明川,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失散多年的表妹,江婉清。”
“啊?”
听闻此,崔明川这才看向了好友的妹妹。
长得和他小姨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他娘说过,他那位表妹在他小的时候就走丢了,找了十几年还是没有音讯。
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缘分。
“表妹好,我是你表兄崔明川。”
“啊?”
这下轮到江腾一头雾水,自己的妹妹,怎么成了别人家的了?
“你们在说什么?这是我妹妹!”
柳溪拉过自己的憨憨儿子,解释了好几遍,他这才懂。
江腾眼神呆滞,“娘,你不是说虽然我和妹妹都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是比我还珍贵的肉吗?现在怎么成别人家的了?”
崔明川:“婉清表妹什么时候回陈府?毕竟那才是你的家。”
话刚说完,就被突然闪身的江腾一脚踹飞了出去。
崔明川:?
刚刚还说是挚友呢,现在就拳打脚踢。
“你瞎说什!么!”一拳。
“那是!”一脚。
“我妹!妹!”一拳。
崔明川没想到江腾变脸这么快,连滚带爬东躲西藏,整个厅堂都是他的惨叫声。
“停停停!江兄,我们不是朋友吗?”
“现在不是了!你别跑!”
江延年跟在儿子身后,看他下手毫不留情,连连阻挠。
“你个皮猴!住手!住手!将人打坏了怎么办?”
这可是!崔家!读书人!世家!!!
崔明川重复着“小姨夫救我”,躲到了陈靖宗的身后。
江腾怒气未消,撸起的袖子仍未放下,被江延年禁锢着不得动弹。
“实在是对不住啊,犬子鲁莽,没读过书,但是只认他妹妹,所以这才伤了崔公子。”
江婉清也替哥哥说情,“兄长鲁莽,但也是关心则乱,还望陈大夫,崔夫人莫要责怪。”
亲生女儿都这么说了,挨白眼的就只有崔明川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