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的喧嚣与热血仿佛还是昨日，日历却已悄然翻到了十二月中旬。

空气中的寒意更浓，呵出的白气在清晨的灯光下久久不散。

校园里的氛围也随之转变，一种无形的、关乎未来的压力开始悄然弥漫，尤其是对于高三学生而言。

高考英语听力第一次考试，定于一月初。这意味着，留给学生们准备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三周周。

各个班级都迅速进入了备考状态。每天下午固定的自习课时间，常常被用来进行统一的听力训练。

教室里只有多媒体播放的英文对话的声音。

沈砚所在的理科重点班，氛围自然是严谨而专注。他坐姿端正，指尖随着录音的节奏轻轻点着桌面，神情是一贯的冷静沉着。听力对他而言几乎是送分项，他的正确率稳定得可怕。

而隔壁楼的体育班教室里，气氛则要躁动一些。

陆野皱着眉。英语不算是他的强项，尤其是听力，那些连读、吞音和飞快的语速，常常让他听得一头雾水，抓不住关键信息。

一套模拟题听完，对答案时，他看着自己卷面上刺眼的几个红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旁边的林宇凑过来瞥了一眼，幸灾乐祸地低笑：“野哥，不行啊，这正确率还没我投篮命中率高呢！”

陆野没好气地用手肘顶开他：“滚蛋！”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点开和沈砚的聊天界面。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早上，沈砚言简意赅地提醒他“降温，加衣”。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陆野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听力好难。感觉像在听天书。】

发送。

他没指望沈砚立刻回复，毕竟现在是自习课时间。然而，几乎就在消息显示“已读”的下一秒，沈砚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哪部分？对话？独白？】

陆野愣了一下，没想到沈砚回复得这么快，还这么具体。他老实回答：

【长对话和独白。】

这次沈砚的回复慢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发来了一条长长的语音消息。

陆野心里一跳，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沈砚清冷而平稳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石，透过小小的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没有直接讲题，而是清晰地、有条理地分析了长对话和独白类题目的出题规律、常见陷阱，以及做笔记抓关键信息的技巧。

“不必逐字逐句听懂，抓住说话人的语调态度、主要事件、时间地点数字等关键信息……用自己能看懂的符号速记……”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逻辑极其清晰。陆野听着听着，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他忽然觉得，那些原本像乱码一样的声音，似乎有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好像……有点懂了。谢谢沈老师。】

陆野回复，后面跟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沈砚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简单的“嗯”字。

但陆野却对着那个“嗯”字，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他知道，沈砚这是把他刚才的抱怨和求助，认真放在了心上。

自从这次之后，听力训练似乎成了两人之间一种新的、隐秘的联结。

陆野不再只是抱怨，他会把做错的题目标记下来，或者把听不懂的片段用手机粗略录下，在下课后发给沈砚。

沈砚也总是会在晚自习前，或者睡前，抽时间回复他。

有时是文字，有时是简短的语音，帮他分析错误原因，提炼听力要点。他甚至整理了一份常见听力场景词汇和高频短语，拍照发给了陆野。

“把这个背熟，能解决一部分基础问题。”沈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陆野看着手机上那张密密麻麻却工整清晰的笔记照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他知道沈砚的时间有多宝贵，这些额外的辅导，挤占的是对方刷题或者休息的时间。

“保证完成任务！”他回复得郑重其事，后面加了颗红色的爱心。

沈砚没再回复。但陆野发现，第二天自己书桌上，多了一本崭新的、针对高考听力突破的专项训练书，里面在一些典型例题旁，还有沈砚用红笔写的简要批注。

陆野摩挲着那本书光滑的封面，看着里面熟悉的清隽字迹，只觉得这本普通的教辅，重若千钧。

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前夕，高三依旧还在校。

他们的元旦假被调到了听力考完之后在放。

深冬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不到七点，天色便已暗沉。寒气像是无形的细针，透过衣物缝隙往骨头里钻。然而一中的校园却并未因寒冷和假期而沉寂，反而洋溢着一种辞旧迎新的、躁动而温暖的气息。

各班教室里张灯结彩，气球、彩带、荧光棒点缀着平日严肃的空间。

欢声笑语、零食瓜子的香气、还有跑调的歌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校园的、质朴而热烈的跨年氛围。

陆野所在的体育班更是闹翻了天。

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乐，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吼着歌，林宇甚至站到桌子上跳起了自创的、毫无章法的舞蹈，引得哄堂大笑。陆野被气氛感染，也跟队友们笑闹成一团，手里还拿着不知谁塞过来的、呲呲冒着气泡的可乐。

但他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飘向窗外，望向对面那栋教学楼

沈砚的班级，此刻应该安静许多吧？那人大概正坐在角落里，要么看书，要么安静地看着同学们玩闹，脸上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平静。

心里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一种强烈的、想要见到他的冲动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理科重点班的教室里，气氛确实相对内敛。有人在玩游戏，有人在分享家里带来的点心，也有人像沈砚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享受着这份喧闹中的宁静。

沈砚面前摊开着一本习题册，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窗外的喧嚣和教室里隐约的欢笑声，像一层温暖的背景音，将他包裹。他并不讨厌这种热闹，只是习惯了置身事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陆野的消息。

【我们班快炸了。林宇那傻子在桌子上跳舞。】

附带一个模糊的、晃动的小视频，背景音嘈杂，能听到林宇鬼哭狼嚎的歌声和众人的爆笑。

沈砚点开视频看了两秒，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回复：

【看到了。】

【你们班呢？是不是特无聊？】

陆野的消息很快又追了过来。

沈砚抬眼看了看周围，几个女生正围在一起看手机视频，发出小声的惊叹；旁边一组玩狼人杀的同学争得面红耳赤……他低头打字：

【还行。】

【我想见你。】

陆野的消息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直白，滚烫。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加速跳动起来。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复。

窗外，隐约传来对面体育班更加沸腾的欢呼声，似乎在进行什么游戏。

【十分钟后，教学楼后的小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