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火葬场”?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真·火葬场,他也得闯过去!
陆野的“火葬场”生涯,从第二天黎明,第一缕天光还未透进宿舍时,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他几乎一夜未眠,凌晨五点就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他记得沈砚有晨跑的习惯,通常在六点左右会去操场。
深秋的清晨,寒意刺骨。
操场上笼罩着一层薄雾,空旷而安静。陆野穿着单薄的运动服,呵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他没有跑步,而是就站在跑道入口处,像个望夫石,死死盯着宿舍楼的方向。
六点零五分,那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沈砚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目不斜视地朝着跑道走来。
陆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迎了上去。
“沈……”他刚开口吐出一个字。
沈砚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偏移,直接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带起一阵微冷的微风。
陆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所有准备好的、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道歉和解释,都被这无声的、彻底的漠视,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砚在渐亮的晨光中匀速奔跑的、决绝的背影,感觉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第一次尝试,出师未捷身先死。
但这并没有击垮陆野。他像是跟自己较上了劲,也踏上了跑道,不远不近地跟在沈砚后面。他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沈砚跑了几圈,他就跟了几圈。
直到沈砚结束晨跑,拿起毛巾擦汗,转身离开操场,整个过程,没有回头看他一次。
陆野喘着粗气,看着沈砚再次消失的背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可能是雾气凝结的水珠。心里又酸又涩,却也有股不服输的狠劲儿冒了上来。
行,不理我是吧?
那我就让你没办法不理我!
课间,陆野不再去沈砚班级门口“堵”人,而是改变了策略。
他动用了他那并不算丰富的人际关系网,找到了沈砚班上那个负责每天搬运桶装水的男生,用“友好”的协商接替了这份工作。
于是,每到课间需要换水时,陆野就会准时出现在高三(1)班后门。
他扛着那沉重的桶装水,动作利落地换好,然后目光精准地找到沈砚的位置,也不说话,就盯着看几秒,直到有同学忍不住笑出声,或者沈砚被他看得实在无法忽略,微微蹙起眉头,他才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转身离开。
沈砚对此的回应是——无视。
彻头彻尾的无视。
仿佛那个换水的人只是一个没有面孔的、履行职能的工具。
陆野也不气馁。
中午食堂,他不再试图坐到沈砚对面,而是打了和沈砚一模一样的饭菜,然后坐在沈砚斜后方,能清晰看到对方侧脸的位置。
他也不吃,就那么看着。直到沈砚被他看得食不下咽,提前起身离开,他才胡乱扒拉几口已经冷掉的饭菜。
放学后,他不再试图和沈砚一起回宿舍,而是提前溜回宿舍,开始进行一项浩大的工程——
写检讨。
这是他苦思冥想后,觉得唯一可能有点“诚意”的方式。
光靠嘴说太苍白,行动上的“骚扰”似乎也只起到了反效果。他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可是,让一个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语文成绩长期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体育生,写一份足以打动冰山学神的深刻检讨,其难度不亚于让他立刻去拿个奥数金牌。
陆野对着空白的文档,抓耳挠腮,憋了半个小时,只写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沈砚,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干巴巴,毫无营养。
他烦躁地划掉,重新开始。这一次,他试图回忆整个事件的经过,从最初开始,到他为什么会产生伪装学渣的念头,再到他享受沈砚关注的那种隐秘心态,以及看到成绩单后沈砚的反应带给他的冲击……
想着想着,那些复杂的、他之前从未仔细梳理过的情绪和细节,一点点涌上心头。愧疚、后悔、自责、恐慌……还有对沈砚那种小心翼翼靠近后又被他亲手推开的心疼。
他不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写,而是开始真正地、笨拙地剖析自己。
字打得极其缓慢,措辞反复修改,有些地方甚至词不达意,语法错误频出。但他写得很认真,前所未有的认真。
写到后来,眼睛酸涩,手指僵硬,他也浑然不觉。
沈砚回到宿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陆野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
听到开门声,陆野动作猛地一顿,身体瞬间僵硬,却没有回头。
沈砚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面无表情地移开,如同往常一样,洗漱,整理东西,然后拿着书本上了床,拉上了床帘,将自己完全隔绝开来。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也没有看陆野一眼。
直到床帘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陆野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来。他看着那已经写了快千字,却依旧觉得不够、远远不够的检讨书,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夜色深沉。
宿舍里,一个在床帘内紧闭心门,冰冷入睡;一个在昏暗的光线下,对着检讨,进行着漫长而痛苦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