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上不是说他们昨天在旧储藏室……那个了吗？”
“哪个？”
“就是那个啊！差点就……你懂的！”
“哇！这么刺激？然后呢？”
“然后好像被人打断了？沈学长就跑掉了……”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些暧昧的、探究的、甚至带着同情或鄙夷的目光，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甚至在自己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封匿名的、画着恶心涂鸦和诅咒话语的信。
“恶心！同性恋滚出一中！”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被体育生上的货色！”
冰冷的字眼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沈砚面无表情地将那封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习惯了优秀，习惯了被仰望，却从未经历过如此直白的、充满恶意的攻击。
这一切，都是因为陆野。
因为他自己……失控的心。
同一时间陆野那条用小号发出的、嘚瑟无比的评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让本就不平静的论坛炸开了锅。
“？？？正主下场了？！”
“这个语气……是陆野本人吧？绝对是吧！”
“‘嘴硬心软’……嗷嗷嗷！好宠！”
“所以两人差点亲上了？？”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这是什么绝世小情侣！”
“等等，只有我好奇他两的恋爱史吗？【狗头】”
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CP粉欢天喜地如同过年，各种细节分析和同人创作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砚野”CP的热度一时间风头无两，甚至压过了其他几个校园热门话题。
沈砚是在中午被同桌欲言又止地提醒后，才看到那条评论和底下狂欢的。他盯着屏幕上那行“是挺丝的，差点就亲到了”，指尖瞬间冰凉，一股混杂着羞愤和无力感的怒火直冲头顶。
陆野！
他怎么能……怎么敢！
这种被公然调侃、被放在舆论场上供人围观品评的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精心维持的界限和距离，在陆野这种近乎无赖的攻势和网友的狂欢下，变得岌岌可危，像个可笑的笑话。
他立刻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戳破屏幕。
沈砚：立刻删掉论坛评论。
消息发出，石沉大海。
几分钟后，陆野才慢悠悠地回复。
陆野：哪个评论？【无辜眨眼.jpg】
沈砚：你知道是哪个。别装傻。
陆野：【截图】你说这个？我觉得写得挺对的啊。
沈砚：陆野！
陆野：在呢，男朋友。别连名带姓叫，生分。
沈砚：删除。这是最后一遍。
陆野：不删。凭什么？论坛是你家开的？
陆野：再说，我说的不是事实？不是差点亲到了？
沈砚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气得呼吸都不畅了。跟陆野讲道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烙铁上，烫得他自己生疼。
沈砚：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到我的正常生活。
陆野：哦。那怎么办？要不你过来堵我的嘴？【勾手指.jpg】
沈砚猛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重重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引来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生气，生气就输了。陆野就是想看他失控。
他必须采取行动。
然而，没等沈砚想出有效的“反制”措施，舆论的风向却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且不和谐的声音。如同光线下必然投下的阴影，狂欢之后，反噬悄然而至。
一个新的帖子被顶了上来，标题带着明显的恶意：
【扒一扒】所谓“学霸校霸绝美爱情”背后的真相！协议恋爱、炒作吸睛，当大众是傻子？】
楼主自称是“知情人士”，用看似理性的口吻分析：“大家冷静想想，沈砚和陆野，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学神，一个打架斗殴的校霸 ，这两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突然看对眼？”
“据可靠消息，这一切都源于一场意外（指后巷沈琳被纠缠事件），两人为了各自利益（沈砚保护妹妹清净，陆野保住特招资格）达成协议，假扮情侣平息风波。所谓的球场官宣、医院探病，不过是为了把戏做真，炒作热度而已！”
“沈砚利用陆野挡掉其他追求者，维持自己‘高冷禁欲’人设；陆野靠着沈砚洗白自己！各取所需，演技精湛，把我们所有人都耍了！”
这个帖子分析得“有理有据”，瞬间吸引了不少原本就持怀疑态度的人，以及一些嫉妒沈砚或看陆野不顺眼的人。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突然！”
“协议恋爱？卧槽，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如果是真的，那这两人心机也太深了……”
“沈砚看着挺干净的，没想到也玩这套？”
“陆野为了前途傍上学霸，也不奇怪。”
“所以全是演的？那我们不是被当猴耍了？”
质疑、嘲讽、甚至辱骂的言论开始涌现。CP粉奋力反驳，但“协议恋爱”这个说法太过戏剧化又似乎合乎逻辑，让不少路人开始动摇。
沈砚看着这个帖子，心情复杂。这几乎完全猜中了他最初的动机和计划。可为什么……心里会有一丝莫名的不舒服和……心虚？仿佛被人硬生生剥开了那层他自己都开始模糊的、最初的伪装，露出了底下连他自己都尚未看清的混乱内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沈琳。
“哥，你还好吧？”
与此同时，医院里的陆野也看到了那个帖子。
他嗤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混不吝惯了，骂他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把沈砚也拖下水，说沈砚利用他、心机深？
操。
他陆野“男朋友”是能随便让人污蔑的？
他甚至没用小号，直接切回那个因为打球有点名气、带学校认证的大号，转发了那个热帖，只配了一句话：
陆野：放你娘的屁。就看你爹这两天在医院揍不了你是吧！@【扒一扒】所谓“学霸校霸绝美爱情”背后的真相！协议恋爱、炒作吸睛，当大众是傻子？
简单，粗暴，直接。
瞬间，论坛再次地震！
“卧槽！正主用大号下场撕了？！”
“陆野牛逼！直接骂街！”
“这反应……不像假的啊？要是协议炒作，会这么刚？”
“护妻狂魔上线！！”
“哈哈哈笑死，这很陆野！”
“所以是造谣咯？楼主出来对线啊！”
陆野这一骂，反而让不少摇摆的人又倾向了他们。毕竟，如果是协议，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这反应更像被戳到痛处，但不是协议，而是被污蔑恋人的真实愤怒。
沈砚也看到了陆野的转发。他看着那粗俗不堪语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个人，总是能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他卷入更深的漩涡，却又……在他被质疑时，用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方式，强行替他挡了回去。
像是在混乱的战场上，一个浑身是刺的骑士，不管不顾地冲到他身前，对着所有质疑者亮出了獠牙。
愚蠢，冲动，却……该死的有效。
他甚至能想象出陆野此刻躺在病床上，皱着眉，一脸不爽地戳手机的样子。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登录了自己那个几乎从不发言、只用于接收学校通知的认证账号，转发了陆野的那条微博。
没有配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简单的系统自带的【握手】表情。
沉默，却掷地有声。
论坛，彻底疯了。
“！！！！沈砚也下场了！！”
“握手？？这是……支持陆野？默认不是协议？”
“夫唱夫随？？我人没了！”
“这算隔空联手打脸造谣者吗？太帅了吧！”
“啊啊啊官方发糖！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两位当事人的先后下场，尤其是沈砚那极具象征意义的【握手】，几乎等同于直接否认了“协议恋爱”的传言。舆论风向瞬间逆转，CP粉扬眉吐气，造谣帖楼主灰溜溜删帖跑路。
一场危机，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被强行扭转。
病房里，陆野看着沈砚转发过来的那个【握手】表情，愣了几秒，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最终变成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他拿起手机，点开沈砚的对话框。
陆野：啧，学霸，挺上道啊。
沈砚：……
陆野：不过下次这种脏活儿让我来就行，别脏了你的手。
沈砚：你的用词确实需要提升一下。
陆野：怎么提升？你亲自来？【坏笑】
沈砚没有再回复。
但隔着屏幕，陆野仿佛能看到对方此刻一定又红了耳根，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的样子。
他心情大好地放下手机，觉得脚上的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