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那个灰扑扑的青春里，唯一的光源。而她商颂，是被光照亮的、格格不入的阴影。她嫉妒岑星，嫉妒她能轻易拥有自己渴望的一切——才华，友情，还有祁演毫无保留的爱。所以她逃了，逃离了那片过于耀眼的光，躲回自己熟悉的、安全的阴影里。

她一直以为，周彻之所以会注意到自己，甚至后来对自己表现出那种偏执的占有欲，都是因为他求而不得的岑星。她以为自己是岑星的“代餐”，一个被资本强行塑造出的、用来慰藉太子爷失恋之苦的玩偶。

可现在，这铺天盖地的新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所有的自以为是都打得稀碎。

原来，她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商颂深吸一口气，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意料之中，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冰冷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行。她不能坐在这里干等。无论过去有多少嫉妒与逃避，岑星是唯一一个，曾毫无保留地向她伸出手的人。

商颂的指尖划过通讯录，最终，停留在了那个她最不愿触碰的名字上——周彻。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怎么，杀青宴吃完了？终于舍得想起我了？”周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他惯有的、慵懒而又充满了掌控欲的调子。他似乎对网络上的腥风血雨毫不在意，又或者说，他早已料到她会打来。

商颂没有心情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岑星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周彻一声不悦的轻嗤。“我还以为你打电话来，是想通了要搬回来住。结果，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周彻！”商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她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我们能把她怎么样？”周彻的语气满不在乎，“她自己的男朋友管不住下半身，怪得了谁？成年人的游戏，玩不起就别玩。她自己躲起来清净清净，不是正好吗？”

“那你呢？”商颂的声音冷得像冰，“樊一健的微博里说，你当时就在现场。你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祁演打他？看着这一切发生？”

“不然呢？”周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弄，“冲上去跟祁演打一架，三个人扭成一团，让记者拍个够，明天头条就是‘SOLAR乐队为情内讧，成员大打出手’？商颂，我以为你跟了我这么久，至少该懂一点什么叫‘利益最大化’。”

“所以你的利益最大化，就是冷漠地看着你的朋友、你的队友，陷入这种万劫不复的境地？”商颂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周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们只是我人生某个阶段的‘同事’。SOLAR解散了，正好，我也该玩够了。以后，我有更多的时间，专门用来陪你。不好吗？”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缱绻又温柔，却让商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没有朋友，没有道义，只有冰冷的利益和绝对的控制。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周彻，你听着，”商颂一字一顿，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别再来找我。从今天起，我们完了。还有，我自己会找到岑星。”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便径直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第二次，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商颂无力地靠在墙上，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她不能指望周彻，更不能指望已经身败名裂的祁演。她必须自己去找岑星。可这座城市这么大，一个存心躲起来的人，要怎么找？

她猛地站起身，冲进卧室，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旧公寓，排练室，他们曾经一起常去的Live House……所有承载着过去记忆的地方，她都要一个一个地去找。

就在她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出酒店大堂，准备在路边拦一辆车时，一束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带着一丝风尘仆仆倦容的脸。

是伯雪寻。

他显然也是刚从杀青宴上离开，身上还穿着那件简单的黑色运动服。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脚边的行李箱，那双总是像覆着一层薄冰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了然和不容拒绝的坚定。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也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侧过身，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用一种平静的、仿佛他们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默契，对她说：

“上车。”

商颂愣在原地。

“新闻我看到了。”伯雪寻言简意赅地解释，“我猜，你不会坐视不管。”

她以为这是一场属于她一个人的、仓皇的、没有终点的夜奔。

却未曾想，会有人在半路，为她点亮一盏车灯。

最终，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将行李箱塞进后座，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汇入深夜空旷的车流。窗外的城市灯火，化作一片片流动的、模糊的光带。

“去哪儿？”伯雪寻一边开车，一边问。

“高铁站，回南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