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手,捉住柳叶刀,于火上炙烤消毒片刻,便立行剖腹之法。
之前,柳眼为惠娘剖腹取子时,唐俪辞隔着屏风,无甚感觉,如今临了自身,才觉此法,竟是有些残忍,还有些说不上来的痛意。
而远在京都柳眼,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话说他之前回房欲歇,却不知是因酒意作祟,还是怎的,心里同样说不上来的慌乱恐惧,辗转万般都无法入眠,而后渐渐地,下腹开始出现钝痛。
起先,这痛还是隔着一刻的规律才会出现,后来却是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急也越来越痛。
柳眼以为自己是中了毒或者中了蛊,又或者突发了急症,咬牙给自己切了脉,却发现体内无毒无蛊亦无病症,但又痛得他几近痉挛,大汗淋漓。
“好痛~阿俪~阿俪~”柳眼被腹中钝痛折磨不休,满床打滚,最后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他努力扒着床头爬起身来,本想去拿银针给自己止痛,结果却被那痛觉折磨得四肢无力,以致不小了碰倒了床边的烛台。
烛台一落地,当即滚落到床幔下将之点燃,火势当即燎原!
柳眼自己也因感一刀剖腹之疼,而痛得晕厥过去。
方周本是因有风从窗扉溜进,被迫起身去关窗的,结果却远见柳眼那院子里起了火!
他立即唤来府内侍从前去灭火,才未酿成悲剧。
“阿眼!”唐俪辞心中蓦地一痛,惊呼出口,雪线子也正好将唐俪辞的肚腹剖开,取出了他腹中孩子。
而此时,雪线子布下的九重结界,已被那天雷劈开了八重,而那最后一道聚集的天雷,威力也比之前八重要更猛烈些。
唐俪辞一见孩子出世,也已无力支撑,连孩子都只看了一眼,就已不省人事了。
“狗东西!没完没了了是吧!”雪线子怒骂一句,也没功夫耽搁,赶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之前,为唐俪辞缝合好伤口。
待一切完成,他便将手中器械一扔,双掌运灵,替唐俪辞和小崽子,扛下了最后一道天雷。
天雷之威被迫终止,但它似乎还不服气,又欲再聚其威。
雪线子见状,自是张口就骂:“我说你个狗东西!小狐狸曾以身殉道,才换来神州如今太平,柳眼那小王八蛋也是舍了十几世的寿命和功德,才换来和小狐狸今生相见的,你丫差不多就得了昂!”
最终,那天雷似乎选择了退让,空空炸响两声,就骤然散去,同时也带走了漫天云墨,重现朗月之姿。
四周重归于静,雪线子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松下许多,口中却还猛然吐出一殷红的血来,他从容淡定地抬袖将之拂去,不禁抽了抽嘴角,嗔道:“真是个不肯吃亏的狗东西!”
不过,能以百年修为,护下唐俪辞与小崽子,那也值了!
小崽子像是听到了雪线子的心声那般,当即就呜哇大哭起来,他这一嚎啕,让星宿皆移,也是在正式向世界宣告,他、来了~
京都的钦天监中,本在静坐修灵的宛郁月旦,猛然双眼一睁,心道:“看来,我那命中注定的徒儿,已然临世。”
隔日,太傅府走水的消息,也惊动了帝王,柴宗训当即就派了人来,将方周请入宫中询问其由,问他是否是有人蓄意报复而为。
方周忙说不是,只是柳眼生病后,不小心打翻烛火所致。
帝王对此无法置喙,又问方周是否需要加派人手看护太傅府,方周也都拒绝了。
“唉~”帝王轻叹一声,便也作罢。
但是柴熙谨那头可就炸了锅!一听自家师父是被花无言从火海里扒拉出来的,立刻就飞奔到了太傅府上。
他一进院子,逮着池云就问:“我师父人呢!”
“方周屋里呢!”池云不断审视着眼前被烧成黑炭,柳眼曾经住过的院子,直摇头说:“你说这好端端地,怎就起火了呢?”
“那我师父怎样了?人、没事吧?”柴熙谨小心谨慎地问道。
“方周已经请太医瞧过,说他可能是突然发作了什么急症,才给痛晕的,等他自己缓过来就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柴熙谨拍着胸脯,给自己顺着气儿,心道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之后,他也没再与池云多说什么,做贼似地找到了方周的房间,趴在窗扉上往屋内瞧了又瞧,瞧着柳眼好像还安稳睡着,才敢蹑手蹑脚地从窗户爬进去。
可他刚一走近床边,就于心高呼大事不妙,转身欲逃。
柳眼一咕噜从床上坐起身,冷如霜刀的眼,死死盯着柴熙谨的后背,口吐厉言道:“你若敢跑,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
柴熙谨闻言当即又怂,嬉皮笑脸地转过身,讨好柳眼道:“哎呀~师父~您没事儿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柳眼却不答他,仍旧那么冷冰冰地死盯着他。
柴熙谨最后无法,只能赶紧跪地认错:“师父~我错了~”
“呵~我他丫就知道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上次肯定还有事没交代清楚!”柳眼也是今早缓过劲儿后,才想到这一点的。
他现在回想起昨夜那种,令他痛入骨髓的感觉,才惊觉,竟似如妇人孕足十月后,将产时的阵痛那般。
“也、也没什么没交代的,就、就、就是给那只合欢蛊,吃过新研制的生子蛊和易感蛊……”柴熙谨一边低声交代,一边偷偷抬眼观察柳眼的反应,生怕柳眼一言不合就开启狂暴模式,所以得时刻关注着,届时才好躲避攻击。
“你哑巴了?大声点儿说!”柳眼一巴掌拍在床沿,声音震天动地。
“徒儿说,上次给您下的合欢蛊,是徒儿改良后的升级版,吃过徒儿自己新研制的生子蛊和易感蛊!这两玩意儿的作用,顾名思义您也该知道了。”
“!!!”生子蛊这种东西,竟当真让这逆徒给研究出来了!“那这生子蛊,你找人试过没?”
“没呢!当时徒儿,那不是刚好被柴熙红匆匆忙忙押出京都,去寻您了么?就这两,还是被池小狗关在火云寨的时候,偷偷研制的呢!”柴熙谨说到此处,一时骄傲不已,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在那么简陋的条件下,培育出新蛊的!
“呵!你倒还得意起来了!”他一时得意就忘了形,柳眼恨恨地给他一枕头砸过去,气道:“居然敢拿我试蛊!”
“那不是想着,徒儿五年未见师父,想送师父一份大礼么~”柴熙谨嬉笑道。
柳眼看不过他那样儿,身边又无甚顺手之物可扔砸于他了,就又厉言问来:“生子蛊就算了,你匆匆炼制的也未必能成,那易感蛊呢?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就是……如果您真的能让唐俪辞怀上身孕的话,那他在孕期的一些不良反应,可能就会转移到您的身上……比如……孕吐、或者将要生产时的……阵痛~”柴熙谨话一说完,迅速抱起地上的枕头,挡住自己的脸,他躲在枕头后头,心虚得再也不敢看柳眼一目。
“!”柳眼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再回忆起之前路过剑王城后,自己一闻油腥便恶心欲吐的症状,还有唐俪辞说的那句玩笑话,以及昨夜他被痛晕之前,感受到的那种被划破肚腹的痛感,只怕是唐俪辞不但已经有孕,且昨夜就已由剖腹之法产子了!
柳眼一想到唐俪辞孕生产子之时,自己却未能陪在他的身边,顿时就怒不可遏地指着柴熙谨骂到:“柴熙谨!你个混蛋东西!我特么上辈子是欠你的昂!”
可还不及让他多骂柴熙谨两句,房门就被柴熙红一脚踹开,且风风火火地拉起柴熙谨就往外跑。
柴熙谨被她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直问她:“诶诶诶!柴熙红你干嘛!我师父气儿还没撒完呢!”
“他的事回头再说!刚刚宫里来信,说是皇嫂刚刚发动,要临产了!四个小侄儿被吓得哭闹不已,皇兄要照顾皇嫂没空哄他们,正找你呢!”柴熙红拉着柴熙谨边跑边急言。
“什么?”柴熙谨更觉无语了:“我之前出宫的时候,不都还好好的吗!”
“就是你出宫后不久,皇嫂那边就发作了,皇兄匆匆赶去皇嫂那儿了,连太傅都还晾在勤政殿呢!”柴熙红三晾下把人推上马车,立即吩咐车夫赶紧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