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日,柳眼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若非方周常来送上吃食,只怕柳眼是会滴水不进,陪着唐俪辞直到他醒来的。
是故,唐俪辞刚一睁眼,就瞧见了柳眼憔悴不已的模样,他悄然握住柳眼的手,哑声唤道:“阿眼~”
“阿俪!”柳眼看见唐俪辞醒来,欣喜若狂地扑在唐俪辞身上,欲语还先泪:“阿俪你终于醒了!我差点以为,自己又要被你丢下了。”
“怎么会~”唐俪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浅笑着安抚他道:“我只是……不小心在梦里做了回戏外看客,一时入了迷,蒙了障罢了。”
“那阿俪,究竟是梦到什么了?”柳眼抹去眼角的泪,起身后轻声问来。
唐俪辞同也起身斜倚床栏,稍有所思后,复款款言道:“梦见了一个人,他的出生,就是为了杀戮,后来逃离家乡,去到别的地方,有了亲人、朋友,可是后来,那个地方人祸不休,他最敬重的人没了,最好的朋友也死了,连最心爱的人,最后也在他的怀里永远失温……”
他的语气,很是平淡,就当真只是在戏说他人人生那般。
柳眼却越听越觉不对,因为唐俪辞口中所说的这故事走向,与他自己那多年梦魇,相差无几。
所以,眼前这个唐俪辞,当真是他梦里的那个人吧?不然谁会无端梦到不相干的事?
且,唐俪辞也是在见过方周之后,才似犯心疾,病倒的。
那么如今,是什么情况?
唐俪辞若当真是那人,那他现在,也是死后轮回而来的么?可那个唐俪辞身负往生谱,又怎会轻易死去?
在那梦境之中的柳眼死后,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眼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唐俪辞一连喊了他三次都无应答,才轻推着柳眼的肩膀问道:“阿眼,你想什么呢?我唤你半天都不答我。”
“无事无事!”柳眼立马从胡思乱想里抽身,笑问唐俪辞:“阿俪,你已昏睡五日,眼下感觉可还好?”
“还行,就是还有些余悸,惶恐。”
“如今有我,阿俪勿忧。”柳眼怕唐俪辞初醒又累,便一边扶着人躺下,一边含笑而语:“阿俪再歇片刻,待午膳过后,我陪阿俪去荷源县外的十里荷塘散散心,那里的晚霞甚美,最是能使人怡情、静心。”
“那阿眼也陪我一起歇歇吧,你看你那眼下乌青,都跟中毒了似的。”唐俪辞躺下之后,就往里面挪了挪,给柳眼留了大半的位置出来。
“好~”反正唐俪辞已经醒来,柳眼心弦已松,此时亦觉确实疲累得很,便应邀直接脱靴上榻,阖眼而眠。
唐俪辞却悄悄侧身,抬手搂着柳眼的腰,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似的。
但他这般动作,却让柳眼有些受宠若惊,“阿俪,你怎么……”
“嘘~”唐俪辞及时抬指压在柳眼唇上,迫其止音后,又温柔道:“别说话,快睡吧。”
“嗯。”柳眼听话地低吟一声,便也不再多思,闭目沉沉睡去。
可惜他这一睡,却是错过了陪唐俪辞同游赏晚霞的约定,以至于第二日又因细雨绵绵而无法同游时,自悔不已:“对不起~昨日本来说好要陪你同游,却睡过了头,今日这雨恐是难歇,怕也无法出门了。”
“谁说下雨便不能出门了?”唐俪辞眼里闪着光,笑着从身后摸出两把油纸伞:“你瞧,我方才去同路过的小贩买的。”
“可你,不是不喜欢下雨天出门么?”
“以前不喜,只是因我懒罢了,不过现在我有你了,偶尔漫步雨中,应也是种别样滋味。”唐俪辞轻笑而语,却是在心中自叹,他以前之所以不喜雨天出门,是因为当初还不能化作人形,若以狐身于雨天出门,那必是会将一身狐毛全部打湿的。
他可不喜欢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
柳眼最终是与唐俪辞执伞而出了。
细雨缠绵的街道,雾影渺渺,人也极少。
唐俪辞偶尔嬉闹,还会故意踩着水坑,看着水花飞溅的模样开怀大笑。
柳眼说他幼稚如童,他却也只答一个:“戏水之趣无穷极,似如稚儿又安怎?”
“那你衣裳脏湿了,可没得换。”柳眼拿话堵他。
唐俪辞却只畅快而笑:“大不了,回头再新制两身呗。”
两人的身影,渐隐于街角后,方周的身影,却出现在了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方周一手撑伞,一手捏着两封信笺,身旁还跟着个身着红衣的冷面侍卫。
他瞧着柳眼二人远去的方向,不可思议地问着身旁侍卫:“就这样两个天真的少年,当真会成为,宛郁国师信中所指的,祸世灾星吗?”
“这……属下不知。”侍卫心下自苦:“我花无言,只是一个区区小侍卫,平时只管护好主子安全就可以了,哪能看得透这天下大局嗷!”
不过,他一想到主子,就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收到的传讯,便立马躬身告知方周说:“太傅大人,属下刚收到消息,纪王被临安郡主挟持出京,也往黔南这边来了。”
“临安?她为何会往黔南这偏远之地而来?”按照临安郡主柴熙红那养尊处优的劲儿,怎会冒着风餐露宿的长途跋涉,跑来黔南?
“听说是纪王有个善蛊医的小师父家在黔南,临安郡主一听就计上心头,强拎着纪王跑出来的。”花无言提起这事儿,就很无语!自家主子明明是个王爷!却怕个郡主怕得要命!
“这么巧?”方周捏了捏信笺,心中已有计较,温声吩咐花无言道:“我在此地无忧,无需你守,倒是纪王与临安,他二人既是偷跑而出,想必并未带上多少人手,所以你即刻按原路返回去寻他们,可别叫他们霍霍了旁人。”
毕竟柴熙红在京都那名声,可真是让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还有那个柴小六,一天到晚都在研究蛊毒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