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不忍看唐俪辞佯做欢笑,又或是心中亦有执念难散,柳眼最终是愿与唐俪辞,成亲了。
可柳眼现在力气不足,唐俪辞便半抱着他,随他于月下并排同跪。
唐俪辞自己做了傧相,含泪泣言:“两姓联姻,本当重之又重,但奈何如今时不相允,则一切从简,我唐俪辞与柳眼,今日便以此血染花枝,祭祀明月,愿明月许我二人,白首之约!”
“一拜天地!”唐俪辞随着唱词,扶着柳眼恭敬一拜。
“二拜高堂!”这一拜,本该是有高堂在上,但柳眼自幼失怙失恃,唐俪辞也是孤身一人,唯二有资格往那位置上端坐的,也是死的死,散的散,所以二人也不纠结,直接对着明月,再次叩首下去。
这两拜下去,柳眼的气息也变得更弱了,唐俪辞含泪道:“阿眼,还差一拜,我们便是真正的伴侣了,你还可以吗?”
“可以~”柳眼微微扬唇,逞强笑道。
唐俪辞也知他在强撑,便也不敢再过耽搁,扶着柳眼在自己面前跪好,自己才后退些许,与之相对,再唱来:“夫妻、对拜~”
这一唱罢,唐俪辞先一步叩首,但~他以叩首之姿稍待片刻,却也不见柳眼叩首拜下,“阿眼~只差一拜,你……为何……”
“阿俪……对不起~”一句歉意出口,柳眼却是再也坚持不住了,再次呕血当时,就已完全脱力往身后倒去了。
“阿眼!”唐俪辞急急收回飘红虫绫,扑过去将柳眼接在怀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河流崩溃决堤,浩荡而出。
唐俪辞紧紧拥着柳眼,失态哭喊着:“阿眼~”
“阿俪,别哭~”柳眼用尽最后的力气,为唐俪辞擦拭着眼角泪水,握紧他的手对他说:“阿俪,别哭~大不了欠你这一拜,我下辈子再补给你就是~”
然,今生已成遗憾,又何谈那虚妄的来世呢?
“好~”唐俪辞潸然又泪:“那你的下辈子,唐某便预订了,你若胆敢反悔,届时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唐某都会亲自去将你抓回,囚困身侧!”
“那就……说定了~”
“阿俪,我其实一直都很后悔,后悔没跟你道歉!”
“阿俪,你说……师兄他们会原谅我吗?”
“阿俪~我好困呀~”声声阿俪,声声悔憾~
柳眼笑言之间泪流不止,却还见眼前明月高悬,不免欣慰畅笑而语:“阿俪,你看,月亮……好美呀~跟周睇楼的一样~”
“是啊~很美~”唐俪辞同望明月,却觉它太过孤冷。
尤其是当他察觉到,柳眼握住自己的手脱力垂下时,那种无力的孤寂与绝望,只于瞬间就已爬满心头。
再思起,当年周睇楼的月下,常有彼此陪伴,鼓琴以乐,甚喜甚欢。
可如今,明月依旧,人却已远,怎一个叹奈何,天不许人两相欢~
“阿眼~我又是一个人了,这里没人能找得到我们,我们待一会儿吧~”
再转眼,心如死灰,已无心红尘的唐俪辞,让自己堕隐于宝镜山的时空裂缝中。
眼泪与苦酒,已成了他的全部……
尤其是声声泣悔之中,他才发现,自己用来给牌位描红的朱砂,都已用完了。
“阿眼~没想到,到了你这儿,竟是连朱砂都用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会差那么一点儿!
唐俪辞在用指尖血为柳眼描红牌位之时,是在质问自己,也是在质问于天道!
四年前,自己差一点就能救活方周。
四年后,自己差一点也能救下柳眼!
奈何偏偏就是这分毫之差,让他失去了方周,也失去了柳眼!还有池云和邵延平……
他恨自己无能!也恨这命运不公!
也正是他的这股不甘,让他发现了可以重新改写结局的契机!
当无劫天寰启动的那一刻,唐俪辞就知道自己这一身完美的天人骨,是能让它将功效发挥到最大最极致的最佳养料,所以,他的神魂也从此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这红尘万物,始源之初了。
“阿眼~对不起……你我的来世之约,唐俪辞,可能要食言了~”
自己来世已无,唐俪辞虽是抱憾,却在阖眼赴死之时,心中庆幸。
至少……舍下一个唐俪辞,就能换得所有人,都活在一个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河清海晏的世界~
…………
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云淡风轻,日暖月繁,仲春时,人间更有繁花似锦,处处可闻鸟语,沁花香……
“啊!!!”
骊山之巅,有着一双狐耳的少年,只觉迷迷糊糊地被一声惊吼震憾,心恐间,便从自己的床榻上摔下,且还未等他从地上爬起身来,耳朵就被人给拧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