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巧听令!”
“在营帐中央搭一塔台,三十名弓弩手轮值守望,凡见对岸敌影异动,直接放箭并立刻禀报。”
又:“王将军,由你所领的舟船营速去把下游渡口的船全部拖上岸,凿穿船底,沉进深水,一定要给足百姓们赔偿。再带三十名工兵,在河道浅滩处,连夜钉满木桩,埋好铁蒺藜,务必在他们靠近之前完成!”
“陈副将,你的火头营备足火油、火箭,于两日后提到岸堤,敌军若敢架浮桥,直接点火烧。”
她又转头看向杨巧:“杨巧,你一会儿下去与郭副将协商,命他罗列巡逻队,沿河岸来回探查。夜晚风急,谨防敌军趁夜摸过来泅渡,但凡发现有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呜锣为号,一呼而应!”只要不准齐明妍度过月兰河,军粮迟早会有一天会消耗完,那么那时不得不向她收服的五郡伸出手,久而久之,那五郡民也会多有不满。她要让齐明妍吃下自己种下的种子长出的恶果。
李悬音眼睛一转,是被帮在柱子上待了一夜已奄奄一息的箫野。昨夜他嘴犟,死活不说,李悬音言出必行,让人给丢到外头来,又担心他跑了,于是就绑在根基深扎进土里的柱子上晾了一夜。
今晨起来时,他已纯色发白脸色僵冻,四肢麻木不堪,气息微弱,瞧着快要死了。那能这么死了呀?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箫野说得不错,除了那两个问题,另外的,他和申屠沅关系紧密,解决完齐明妍之后她想快速与北靖止战进而昭告四海她李氏回来了,什么狗屁齐永齐氏皇朝,将在东旭载史上不复存在。可她对北靖不够熟悉,对申屠沅本人也不熟悉,她们到底要打到什么地步她也不清楚,黄邱立场不明,因而箫野的身份就显得极为珍贵,现在死了的确足够可惜,可又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她让人给箫野喂了水和吃食,又裹上件氅衣,继续绑在上面。
“你什么想法?”那些将军不知道这人是谁,感觉李将军很讨厌很厌恶他可又没杀他,还喂他东西吃给他衣裳穿,奇异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萦绕,见李悬音没有话再与他们谈,都识趣地拱手作揖离开了,杨巧也说去吩咐刚才的事,那些巡视的士兵也都有眼力见地避开这里。
确实是他刻意隐瞒李悬音在先,事后又没如实禀告那人的身份和其中的一些事情,李悬音这样对他他也不是不能够感同身受,但未免过分了些!要不是他身体健壮,昨晚就死在这了,心里那点儿气怎么也散不了,别别扭扭地扭过头去,不想搭理她。
李悬音双手抱臂走过去,用脚轻轻地踢了踢他的膝盖:“哎,还气呢?你回我个话我就给你解绑了。”
箫野装腔作调哼一声,仍旧不应。
李悬音换了个姿势站着:“不说话?那行,今晚再站一宿。”话罢,她扭身便要回营帐里,被箫野伸出的手堪堪拉住,李悬音戏谑地看他,什么话都不说,看他能讲出什么好话来。
“那个,我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想站,就是想说没力气说,没那个心气儿了,被折磨成这样,我就是废人一个,你觉得我还能讲出什么来?”
这回换李悬音讥诮哼声,此刻倒也乐意陪着他狡辩几句:“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回你的心气儿呢?”
箫野鬼灵精怪地轱辘眼珠子:“那自然先是要好酒好菜伺候,再打上一盆热水供我好好洗漱,再就是有的人啊,给我好好地道个歉并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对我,如此如此,也就痊愈了。”
李悬音嘴角翘起,神色要笑不笑,不急于答应箫野,而是从一个路过的小的身上抽出他的佩剑,三两下丝毫不在意是否会不慎伤到箫野,把他身上的绳子断得七零八落,再冷着脸将那大气不敢喘的小兵的剑插回去,掐住箫野的脖子,给人连拉带拖地拽到营帐里去。
“饭菜和热水我这就去吩咐,你好好给我想想,一会该怎么回答本将军的问题,如若让我不满意,我看你那饭就算是给你送行了,那澡也算走得干干净净。”李悬音将箫野丢到床上去,眼眉微微下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箫野哈哈干笑两声,挠挠后脑勺,翘起一条腿:“去吧去吧。”
李悬音暗自翻了个白眼,出营帐一会儿,再进帐里时却发现箫野不见了,扫视一圈,刚意识到不对劲那锋利的匕首便从后抵上了自己的脖子。箫野神色得意泰然自若,一条膝盖向其屈起抵住李悬音的后膝,气息逐渐逼近她,在她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才道:“公主殿下,我的饭菜准备好了吗?”
李悬音血液一瞬凝结,真真是大意了,也是小觑了箫野经过一夜的消磨还能站得起来要挟人了,但她不认为箫野会杀了她:“你不会千辛万苦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这出?”
箫野无语凝噎地啧了声:“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得别人对你的好呢?我说过好几遍了,我不远万里来南郡就是为了找你,为了见你,为了——”
“然后呢?”李悬音发问:“为了杀我?”
箫野嘴角抽搐:“行!我不跟你多说,反正我觉得你现在脑子不清醒,不适合谈事情,我要离开。”
李悬音并没感到很意外:“离开?你要挟持我威胁我底下的那群兵放你走吗?”
箫野声量陡然拔高:“不然呢?!如果我现在好好跟你说,我把你放开了,你会让我安然无恙地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