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歇会儿,”谢令璋低声道,“从这儿到止徽,马车要走大半日呢。养足精神才好。”
沈知意确实乏得厉害,昨夜策马疾驰,心神紧绷,此刻在温暖的室内,被谢令璋这般细心照料,紧绷的弦一松,困意便如潮水涌来。
他含糊应了一声,眼皮渐渐沉重,终是抵不住倦意,靠着软枕沉沉睡去。
谢令璋见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知他已入睡,便悄悄起身,将窗子掩上一半,阻隔了清晨的凉风,只留一缕微光温柔地透入。
他自己则坐在不远处的圆凳上,随手拿了本昨日未看完的杂记,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目光总忍不住飘向榻上安睡的人。
看着沈知意安静的睡颜,比起平日里的温和从容,此刻更添了几分毫无防备的稚气。他心中微软,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歉然——师兄这般奔波,终究是为了来寻他。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厮轻手轻脚地端来食盒。谢令璋示意他放下,亲自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碗熬得香糯的碧粳米粥,几样清爽小菜,并一碟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梅花糕。
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谢令璋想了想,并未立刻叫醒沈知意,只将食盒盖好,放在暖笼上温着。
又过了片刻,院外传来行李装车、人马集结的动静。谢令璋正犹豫是否该叫醒知意,榻上的人却自己醒了过来。
沈知意睫毛轻颤,缓缓睁眼,初时还有些迷茫,待看清所处的环境及守在旁边的谢令璋,眼神立刻恢复了清明,带着刚醒的慵懒微微一笑:“我竟睡着了……什么时辰了?可耽误了出发?”
“不久,”谢令璋见他醒来,忙起身将食盒提过来,“刚好,厨房送了早膳来,还热着,你快用些。”说着,将粥菜一一取出,摆在榻边的小几上。
沈知意确是饿了,也不多客气,接过谢令璋递来的银箸,慢慢吃起来。热粥下肚,暖意自胃腹间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与疲惫。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随即是谢檀清冽的嗓音:“阿辰,可准备好了?”
帘栊轻动,一身靛蓝色常服的谢檀走了进来。他目光先是落在用膳的沈知意身上,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执礼甚恭:“沈表叔?何时到的?”
沈知意放下箸匙欲要起身,被谢檀以手势止住。“表叔用膳要紧。”谢檀走近几步,看了看沈知意面前的清粥小菜,又看向谢令璋,“阿辰,你可都收拾妥当了?”
谢令璋点头:“哥哥,都收拾好了。知意他……是连夜骑马赶来的,刚到不久。”他简单将事情解释了一番。
谢檀对沈知意温言道:“既如此,路上正好好生歇息。马车已备好,用了早膳便出发吧,父亲已在前面等候了。”
他的目光扫过食盒,见份量足够,又道:“你们先用,我去看看车马。”说罢便转身离去。
谢令璋松了口气,催促沈知意:“快吃吧,我哥哥都来催了。”
沈知意加快速度用完早膳,漱了口。两人一同走出房门时,庭院中已是准备停当。
几辆镶嵌着方定族徽的马车静静候着,仆从们正进行最后的检查。
谢韫文果然已站在最前方那辆马车旁,正与谢檀低声交代着什么。他今日着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袍,气质清隽如玉山将雨,在这朦胧晨光中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见他们出来,谢韫文目光淡淡扫过,在沈知意身上微微停顿,却并未多问,只淡然道:“既已齐备,便上车吧。”
谢令璋拉着沈知意,欢快地钻进第二辆马车。车厢宽敞舒适,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小的书架和暖笼,布置得极为贴心。
车轮缓缓转动,驶出鹭洲馆的朱漆大门,沿着湿润的青石板路,向着城门方向悠悠行去。
谢令璋忍不住掀开车厢侧面的小帘,回头望去,熟悉的府邸在渐散的晨雾中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