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更有力的“证据”,语气变得更加委屈,甚至带上了点控诉的意味,“之前我病着的时候,先生说等春天了,天气暖和了,就带我去止徽见祖母的。如今春天都快过完了,梨花都谢了,先生却提也不提。看来又是骗我开心的……”
他说着,眼圈竟微微有些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谢韫文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这小东西,倒学会翻旧账、扣帽子了。
先生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看着窗外已然浓绿欲滴的春色,心中暗叹:看来,是时候将探望母亲的行程,正式提上日程了。否则,这“不疼他”、“骗他”的罪名,怕是真要坐实了。
谢韫文看着他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那点点因公务被打扰而生的些微不耐,早被这委屈的小眼神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放下一直虚握在手中的笔,那上好的狼毫笔尖在微干的砚台上轻轻搁稳,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声。
先生的身体微微后靠,目光终于完全从文书上移开,彻底落在这个“指控”他的小家伙身上,语气是惯常的温和与耐心。
“这不是因为你之前病了吗?”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身子骨那样弱,经不起长途跋涉。不然,依着你的性子,我岂会拖延?定然是早早就带你去了的。”
谢令璋却不肯轻易罢休,他觉得先生这话虽是事实,却更像推脱。
他立刻挺了挺尚且单薄的胸膛,试图证明自己已然无恙,急切地分辨道:“可是我现在已经好了啊!您看,我能跑能跳,能吃能睡,比先前还精神些呢!”
谢韫文看着他这急于证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孩子,终究是孩子心性,再如何聪慧狡黠,那份纯然的渴望也是藏不住的。
先生不再绕圈子,给出了一个明确且足以让小家伙雀跃的承诺。他微微前倾,伸手轻轻拂开谢令璋额前因玩闹而有些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
“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稳妥,“等你哥哥生辰那日,我亲自去同天阳长老说,给他多批两日假。到时候,我带你们兄弟二人,一起去止徽探望祖母,如何?”
这话如同甘霖,瞬间浇灭了谢令璋心里所有的小委屈和小不满。方才那点故作姿态的委屈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和期待。
他猛地从圆凳上跳起来,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一下子扑到书案边,若非隔着那张宽大的书案,怕是早已像小时候一样扎进先生怀里。
“真的吗?先生!您说话可要算话!”他声音雀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紧紧盯着谢韫文,仿佛要确认这不是自己幻听。
谢韫文看着他这瞬间阴转晴、活蹦乱跳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终究是抑制不住地泛起一丝清浅而真实的弧度。“我何时骗过你?”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太好了!哥哥知道了定然也高兴!”谢令璋欢喜得在原地转了个圈,衣袂都带起了一阵小小的风。
他兴奋地又在书房里叽叽喳喳了一会儿,围绕着去止徽的行程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直到谢韫文不得不再次拿起笔,示意他若再不去做功课,方才的承诺便要 重新考虑时。
他才像一只被惊扰的快乐小鸟,一边忙不迭地保证“这就去,这就去”,一边脚步轻快地“飞”出了书房,去消化、去憧憬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