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陈记工坊隐在清净巷陌,门面不大,自有一股岁月沉淀的从容。陈老先生是城中着名的老匠人,专攻竹木雕刻,与谢家素有往来。见二人至,他毫不意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和笑意。
“料子可带来了?”老先生嗓音沙哑温和。
观墨连忙奉上紫竹根。陈老先生接过对光细看,指腹轻抚竹料纹理,连连颔首:“确是上品,色泽均匀,质地温润。”
工坊内竹香氤氲,各式工具整齐悬挂,工作台上散落着细碎刨花。谢令璋好奇打量这个充满匠心之处,眼睛亮晶晶的。
“想做什么样式的茶则?”陈老先生问。
谢令璋早有所思:“要简雅趁手的,不必过多雕饰。”他转向谢檀,“哥哥觉得呢?”
谢檀微微颔首:“依你就好。”
陈老先生取来纸笔,让谢令璋勾画样式。他执笔时神情专注,不时抬头征询兄长意见。谢檀始终静立一旁,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样式既定,陈老先生开始指导处理竹料。他手法娴熟地演示下刀打磨,每个动作都透着岁月沉淀的从容。
“慢工出细活,”老先生将刻刀递给谢令璋,“首刀最重稳准。”
谢令璋深吸一口气接过刻刀。手微颤,刀尖在竹料上游移不定。忽而,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这样。”谢檀立在他身后,带着他的手缓缓下刀。气息拂过耳畔,沉稳而安定。
在谢檀引导下,首刀稳稳落下,削下极薄竹屑。谢令璋舒了口气,转头对哥哥绽开明媚笑颜。
整个上午,二人都沉浸在制作之中。谢令璋负责粗加工,谢檀从旁细细打磨。
工坊内唯有刻刀与竹料摩擦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兄弟低语:“哥哥看这里可太厚?”“再磨去一分便好。”
“这样?”“嗯。”简短的对话里,是旁人难及的默契。
近午时分,茶则初具雏形。陈老先生端详作品,满意捋须:“难得首作便能至此。”
谢令璋爱不释手地捧着那枚茶则。竹料经打磨泛出温润光泽,他想象先生用此物取茶的光景,满心期待。
“还需细细打磨几日,”陈老先生道,“待上蜡后,质地更显。”
从工坊出来,日已中天。兄弟二人在街边小店用了简膳。谢令璋仍兴奋不已,不停摆弄半成品茶则:“哥哥说先生会喜欢么?”
谢檀温声道:“父亲那般疼你,定会珍重你送的礼。”
午后阳光暖融融洒在身上。谢令璋走着走着忽停下脚步,仰首望兄:“哥哥长大后,还会一直陪着我么?”
谢檀也驻足转身。日光从枝叶间筛落,在他清隽眉眼间跳跃。
“我说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不会再离开你。”
谢令璋望着兄长,忽觉心头悬石终于安稳落地。他伸手攥住兄长衣袖,像怕人反悔似的:“哥哥不许食言。”
谢檀反手握住他指尖:“绝不食言。”
有些承诺出口时轻如鸿毛,落在心上却重若千钧。对谢令璋而言,哥哥这一句,足以抵过世间所有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