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一种表面和乐、内里却暗流潜藏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仆从们开始悄无声息地撤下残羹，换上清茶与果品。

谢韫文用清茶漱了口，接过侍女递上的热巾帕拭了拭手，目光转向一直眼巴巴望着他的谢令璋。

“时辰差不多了。”他放下巾帕，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阿辰，不是想出去看灯市？”

谢令璋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子，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谢韫文身边，拉住他的衣袖，连连点头：“想！先生，我们现在就去吗？”

可他随即想起什么，立刻转过头，满含期待地望向谢檀，小手也伸了过去，轻轻拽住哥哥的衣袖摇晃：“哥哥，你也一起去吧？外面可热闹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谢檀看着他那双写满渴望的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纯粹的期待如同温暖的烛火，几乎能融化一切冰封。

他原本准备好的推拒之词在喉间滚动，却难以出口。眼角的余光能感受到父亲投来的平静目光，那目光里没有鼓励，却也没有反对。

周正词在一旁笑着帮腔：“是啊阿檀，难得小年夜，街上正热闹，你也一起去逛逛，散散心，总比一个人闷在房里强。”

谢令璋见哥哥犹豫，更是使出了撒娇的本事，整个人几乎要挂到谢檀胳膊上，软声央求：“哥哥去嘛，阿辰想和哥哥一起去看花灯！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门玩了！记得去年小年，哥哥还给我买了糖画呢！”

听他提及往事，谢檀紧绷的神色不由柔和了几分。

他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父亲，见对方并未露出不悦，只是静立等候，仿佛去与不去，全凭他自己决断。

他沉默片刻，终是抵不过那殷切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谢令璋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好，一起去。”

“真的？太好了！”谢令璋立刻欢呼起来，小脸上绽开的笑容比堂内灯火还要灿烂。他一手紧紧拉着先生，一手牢牢抓着哥哥，生怕他们反悔似的。

谢韫文见他们兄弟说定，便淡淡开口道：“那便走吧。”

他率先向厅外走去。谢令璋开心地走在中间，左边牵着谢韫文的衣袖，右边握着谢檀的手，蹦蹦跳跳，像一只快乐归林的小雀。

谢檀任由弟弟拉着，迈步跟上父亲的背影。

他垂眸看着谢令璋兴奋的侧脸，那纯粹的喜悦似乎也悄然渗入他的心间，将原本沉郁的情绪冲淡了些许，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周正词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笑着对周儒意举了举杯：“妹妹，我瞧，这不是挺好？”

儒意仙师浅啜一口芳樽，轻声道：“但愿是真好。”

锦华堂外，夜色正浓。而属于方定府小年夜的温馨与烟火气，似乎才刚刚开始漫溢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