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侍女轻手轻脚地端来了早膳。谢玄飞挥挥手让她们退下,亲自盛了一碗熬得香糯粘稠的鸡丝粥,又夹了几样谢令璋平日最爱吃的精致小菜,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先吃点东西,"
他温声催促,将银匙递到孩子手中,"空腹不宜饮冷风。一会儿带你去园子里走走,昨夜的雪积得厚,正好可以堆个大大的雪人。"
谢令璋乖巧地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热粥顺着食道滑下,暖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
他一边吃着,一边忍不住开始畅想,声音里带着雀跃的期待,如同林间欢唱的小鸟:"徽叔,等大家都到了,我们先去何处玩好呢?城南梅林的雪中红梅听说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定是极美的景致;城隍庙前的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卖糖画的老爷爷手艺一绝,画出的龙凤活灵活现,还有那炸年糕,外脆里糯,浇上红糖汁,知意念叨许久了……"
他兴奋地掰着纤细白皙的手指细数,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热闹非凡的场景,置身于那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都依你。"谢玄飞垂眸看着他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语气里是毫无原则的纵容与宠溺,"你想先去哪儿,我们便先去哪儿。表哥他们此番前来,路途虽远,但必定会带些沿途各地搜罗来的新奇玩意儿给你解闷。至于表妹云瑶……"
他语气放缓,带着些许引导,"虽比你年长三岁,性子却最是温柔体贴,极有耐心,喜欢读书抚琴,你们定能玩到一处去。"
"当真?"谢令璋惊喜地仰起小脸,白皙的脸颊因兴奋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像初绽的桃花瓣,眸光璀璨,"那我要把阿檀哥哥上次给我编的那个、会跳的蝈蝈笼子给她看!还有先生前日赏我的那套琉璃镇纸,也可与她一同赏玩!"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热切地盘算着,要如何与这位素未谋面的新伙伴分享自己所有的珍藏宝贝,连先展示哪一个、后分享哪一个,都已经想好了顺序,只盼着对方也能同样喜欢。
"自然当真。"谢玄飞的指尖轻柔地拂过他肩头一缕不知何时沾上的细碎绒毛,动作自然而充满怜爱,"所以阿辰也要答应徽叔,乖乖用饭、按时就寝,把身子养得棒棒的,精力充沛,届时才有力气做好小东道主,带着大家尽情玩耍,游遍方定,是不是?"
谢令璋郑重其事地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仿佛接下了什么天大的、光荣的重任,"我定把自己养得结结实实,比后厨养的那头小牛犊还壮实!"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出小小的手指,固执地勾住谢玄飞修长的食指,霸道地说:"我还要盯着徽叔,你也不许总熬夜看书批文章,我若见了,定要告诉先生去!"
听着这充满稚气又霸道十足、逻辑混乱的“威胁”,谢玄飞终是忍俊不禁,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膛传来阵阵轻微的、令人安心的震动。
他反手握住那根小小的、带着奶香气的手指,另一只手宠溺地揉了揉孩子细软的发顶,纵容道:"好,都听阿辰的。你便是我的小监察使,专司督查我作息之责。"
用过早膳,身上暖烘烘的,谢玄飞果真依言带着谢令璋到园中玩雪。一夜大雪,园中积雪甚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留下一大一小两串清晰的脚印。
两人忙活了半晌,一起堆了个胖墩墩、憨态可掬的大雪人,用黑曜石做了眼睛,胡萝卜做了鼻子,还找了顶破旧的草帽给它戴上。"等阿檀哥哥回来,看到这个雪人,一定会夸我们堆得又快又好。"
谢令璋拍着手,小脸冻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却掩不住满心的欢喜与成就感,围着雪人转了好几圈。
"到时候让他再给你堆一个更大的,比这个还高。"谢玄飞替他拂去发间和肩头的落雪,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宠溺,看他开心,自己心里也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玩够了雪,手脚都冻得有些发僵,两人便回到温暖如春的暖阁。
谢令璋脱了沾雪的外衣,立刻靠到谢玄飞身边,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看着窗外再次银装素裹的庭院,雪花静静飘落,他忽然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满足的叹息:"徽叔,我觉得现在真好。"
"嗯?"谢玄飞低头看他,将他微凉的小手拢在自己掌中暖着。
"有徽叔疼我,先生待我好,还有那么多朋友要来看我。"谢令璋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窗外的雪光和屋内的灯火,清澈见底,"我觉得自己像是话本里写的、最幸福的人了,什么都有了。"
谢玄飞心中一暖,如同被温热的蜜糖包裹,他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下巴轻轻抵着他柔软的发顶。"阿辰值得所有的好。"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好事,更多的人来爱你。"
窗外,细雪又开始无声飘落,宛如扯碎了的云絮,轻柔地覆盖着世间万物,将一切喧嚣都归于宁静。
定安楼内,炭火噼啪,温暖如春,将冬日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谢令璋在谢玄飞那令人无比安心、带着淡淡书墨与冷梅气息的包围中,小小的心房被一种饱满而踏实的幸福感充盈着,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开始热切地期盼这个即将到来的、注定会热闹非凡、充满欢笑的团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