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内心深处,还没有做好任何失去这份温暖的准备,哪怕只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心口发紧。
若是在生辰这般特殊而重要的日子前后,要面对那样沉重而无情的打击。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番灰暗无助、足以将一切喜悦都摧毁殆尽的情景。
如今,这块一直沉沉压在心头、让他呼吸都不畅的大石总算安然落地,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全心全意地、带着最明媚的笑容去期待、去迎接他的生辰了。
沈知意最是敏锐细心,这几日一同在流云宗练剑时,他眼见着谢令璋眉梢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带着长夜挥出的剑风,都少了几分往日的沉郁凝练,多了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轻灵与飞扬,剑势流转间,竟隐隐有破开云雾、得见朗朗晴空般的豁然与明朗。
这日午间休息,他凑到正在梧桐树宽阔树荫下擦拭额角细密汗珠的谢令璋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笑嘻嘻地压低声音,带着促狭问道:“怎么了,我们阿辰这些天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走路都带着一阵轻风,连‘长夜’在你手里都仿佛轻了几分,可是捡到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了?快说出来也让师兄我沾沾喜气!”
谢令璋心情极好,如同融化了整个春天的暖阳,连带着待人接物都格外热情洋溢,仿佛周身都散发着暖融融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光晕。
他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夏夜最璀璨的碎星,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声音里都透着雀跃:“是比捡到宝贝还值得高兴千倍万倍的事!知意,我伯母的身子,最近真的渐渐好起来了!是真的好了很多!”
他语气里充满了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彻底轻快与难以抑制的激动,“前些日子真是担心坏了,心里总像坠着块石头,沉甸甸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如今亲眼见着她一天天好转,能说笑,能进食,这颗心才算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放回肚子里了。”
“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吉人自有天相!我就说表嫂福泽深厚,定能逢凶化吉!”
沈知意也立刻收起玩笑神色,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高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爽朗真诚,带着由衷的宽慰。
“怪不得我看你练剑时,连那招最考验心境的‘云起’都使得格外流畅飘逸,原来是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剑气也跟着明朗了!”
“所以啊,” 谢令璋顺势接上话头,语气更加热切,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紧紧抓住沈知意的手臂,“知意,到时候我过生日,你可一定要来!一定得来!”
他顿了顿,详细地解释道,像是生怕对方不重视或是有其他安排,眼神里带着恳切:“原也不是什么整生日,父亲和伯父的意思都不欲大操大办,免得兴师动众。只打算在鹭洲馆设个小小的、温馨的家宴,就自家人和几位像你这样顶顶亲近、知心的朋友小聚一下,吃些家常却精致的菜式,自在说说话,热闹热闹便好。”
他说着,脑海里似乎已经无比清晰地浮现出那日夜晚其乐融融的场景:鹭洲馆里灯火温馨明亮,家人朋友围坐身边,言笑晏晏,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轻松愉悦的气氛,没有繁琐的规矩礼仪束缚,只有发自内心的谈笑风生。
伯母身体好转,精神好的话,必定也能出席,穿着她的衣裳,坐在主位上,用那双恢复了神采的温柔眼睛,慈爱地看着他们玩闹说笑……光是想象着那幅温暖和乐的画面,就让他心底暖融融、软乎乎的,像是被冬日里烧得正旺的暖炉从头到脚烘着,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你可得提前把时间空出来,把那日所有无关紧要的事都推了,一定要来啊,我会等你的,你不来,我就不让他们开席!”
谢令璋不忘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补充一句,带着点被众人娇纵惯了的孩子气的霸道,却又用那双满是赤诚与期盼的清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知意,等待他肯定的答复。
沈知意被他这又霸道的可爱模样逗得哈哈一笑,伸手亲昵地揽住他的脖子,故意用些力道揉乱他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头发:“放心放心!把心稳稳当当地放回肚子里!我们阿辰小公子的生辰宴,我便是天上下了刀子、地上结了冰,爬也要爬去!不光人一定到,还得给你准备一份……嗯,让你印象深刻、绝对独一无二的贺礼!”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大大的关子,挤眉弄眼,一副神秘兮兮、吊人胃口的模样,果然立刻惹得谢令璋好奇心大起,也顾不得整理被揉乱的头发,笑着追问他到底准备了什么稀奇玩意儿。
两人在秋日午后明媚温暖的阳光下毫无顾忌地笑闹作一团,清脆欢快的笑声惊起了枝头几只正打着盹儿的肥硕雀鸟,扑棱着翅膀飞向了更远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