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璋觉得这段时日过得惬意极了,仿佛整个人都浸在温软的春水里,连呼吸间都带着甜暖的气息。
先生待他愈发慈和宽厚,叔伯们将他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阿檀哥哥更是形影不离地相伴左右,就连流云宗的沈知意和那位看似清冷的杜衡师兄,也对他颇为照拂。
这般日子,当真是无忧无虑,若这岁月能一直这般静好,如涓涓细流般绵长温存,该有多好。
转眼入了盛夏,暑气一日盛过一日,灼人的日头炙烤着青石板路,连庭院里的灵植都有些蔫蔫的。
酷热难当时,师兄沈知意特地从止徽带来几筐水灵鲜甜的蜜桃,那桃子个个饱满,白里透红,绒毛细细,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谢令璋素来最爱吃桃,忙不迭捧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那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连带着燥热的心也平静了几分。知意师兄待他,真是顶好顶好的,连这般细处都惦记着。
这日天气格外炎热,连树梢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拖长了调子,更添几分烦闷。
先生将他唤到早已布下清凉阵法的书房,指尖凝起一丝沁凉的灵力,轻轻拂过,驱散了周遭黏腻的暑气,这才温声问道:"端甫派人来接穆羽去稷薿小住些时日,你要不要和他同去?"
谢令璋捧着冰镇得恰到好处的酸梅汤,碗壁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指尖,带来些许凉意。
他一时犯了难,小小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自然是有一万个舍不得与哥哥分开,哪怕只是短暂分别,心中也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可心底深处,也同样眷恋着先生身侧这份独有的安宁与温情,仿佛只要在先生身边,再大的烦恼也能烟消云散。
他思来想去,眉头蹙了又展,展了又蹙,终究还是向往与谢檀同行的那份热闹与自在,以及能见到温柔慈蔼的儒意仙师的期盼。
他已许久未见仙师,心里着实想念得紧,那些在白蔼山被她轻声哄着、细心照料的时光,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温暖。
临行前,他特地去靖淮楼拜别秦艽伯母。踏入内室,却见伯母未像往常般在窗前打理花草,而是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面色较平日更显苍白几分,连唇色都淡了些许。
谢令璋心下担忧,连忙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伯母可是身子不适?瞧着气色不大好。"
秦艽伯母见他来,强撑着坐直了些,抬手拢了拢微散的鬓发,对他浅浅一笑,那笑容依旧温婉,却难掩一丝疲态。
她柔声安抚道:"不过是天气燥热,偶感不适,歇息几日便好了。阿辰不必挂心,莫要耽误了你的行程。"她的声音轻柔,一如往常,却比平日少了几分中气。
谢令璋仔细端详伯母神色,见她虽眉宇间带着倦意,略显憔悴,但目光依旧温婉如水,气息也还算平稳,不似有大碍的模样,这才稍稍安心。
稷薿确实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谢令璋向来不喜欢去那么远的地方,但一想到能与阿檀哥哥同行一路,看尽沿途山水风光,说说笑笑,心里便又忍不住雀跃起来,将那点离愁和对伯母的担忧暂且压了下去。
约莫走了两三日水路,又换乘了马车,颠簸一番,他们一行人才抵达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稷薿。
让谢令璋惊讶的是,船只刚靠稳码头,他便看见周伯伯竟亲自等在码头上,正含笑望着他们,目光温和。
他不过是个小辈,何德何能劳烦长辈这般屈尊相迎?心下不免有些惶恐不安,又夹杂着受宠若惊的暖意。
初见时尚不能够了解,如今相处多了,他就发现周伯伯果真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周伯伯性子有趣,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一言一行都让人如沐春风,谢令璋打心眼里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