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完针,刘大夫又把医书掏出来翻,翻了一会儿,他看沈芷的目光落在他的书上,以为她对针灸感兴趣,当即挪着小碎步到她身边,把书递过来,“沈姑娘,你要看吗?”
沈芷有些惊讶,医书和典籍孤本一样,都是家族或势力传承,向来是各自珍藏,他施针的时候没有让她回避不说,现在居然还把药谷的医书拿出来跟她分享?
“这是你的医书,我看了,会不会违反你们药谷的规矩?”
刘大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说是药谷,其实早就落寞了,到我师父那一辈,也就只剩个草庐,现在药谷也没有了,只剩我一人,哪有那么多规矩?”
说着,刘大夫直接把书塞在她手里,毫不在意的自揭自短。
“那你岂不是药谷谷主?”
刘筚:“嗯?”
整个药谷就他一人,这么说来,他确实可以自封是“药谷谷主”。
“沈姑娘高见!鄙人姓刘,单字一个筚。得姑娘一席话,我备受启发。”刘筚突然正经起来,“不知姑娘可要入我药谷,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我是谷主,你若加入了,那就是副谷主。你如此年轻,待我驾鹤西去,你就是下一任谷主,如何?”
沈芷忽然觉得手里的书重若千斤,“刘谷主客气,只是我于此道并不精通,若是入了药谷门下,怕是会辱没门庭。”
“无妨,现在药谷就只有你我二人,不讲究那些。虽然我们药谷唯一的草庐不久前也塌了,但是督公把西门那边的院子给了我,以后,那就是我们药谷的新根基,你可常来。”
沈芷:草率,太草率了。
飞羽和徐大在床边守着,一是盯着银针,二是防止程栖止暴起伤人。
听姓刘的在这大言不惭的挖墙脚,越说越离谱,飞羽冷笑着戳穿了畅想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刘筚,“听说药谷欠了一屁股的债,现在还没还清。刘大夫你债没还清前还是不要去祸害旁人了。”
刘筚清瘦的脸上闪过不自然,抓抓脸又挠挠头,扯袖子拉衣摆的胡乱忙碌一阵。
沈芷见他尴尬,翻开书指着书上的某处,“刘大夫这里我有些看不明白。”
“啊,这里啊,我看看……”
这大夫虽然看着有些不靠谱,可是教起人来很有一套,东串西联、言之有物,除了思维有些跳脱,倒是个不错的夫子,沈芷心中暗道。
刘筚起先以为她不通医理,只是对针灸好奇,为她简然讲了讲针灸的基础。可是,随着两人的沟通,他发现她于此道极有天赋,不仅能接受他的“叛逆”想法,她竟也是个观点新颖且大胆的人,看问题总能一针见血。
“沈姑娘,你合该是我们药谷的人!可怜我师父死的早,没有遇到师妹,竟让明珠蒙尘至今!”
“我有师父。”
“啊!实在抱歉,我口无遮拦惯了,没有冒犯令师的意思,只是见师妹于药理方面很有见解……”
沈芷:“刘大夫,是不是该拔针了?”
刘筚当即一骨碌从椅子上坐起来,火急火燎的去探脉。
怪人见多了,她即将锻炼出一颗荣辱不惊的心,以及面对各种事情皆心平气和的定力。
翻开医术,纸面泛黄,字迹却很清晰,医书记得内容很杂,有针灸的施针手法,也有开颅刮骨的祛疾策略。著书的人要么是个天才,要么是个疯子。
这么个怪才,应该不至于籍籍无名,会是谁呢?
沈芷在书上翻找,在一个极隐蔽的小角落发现了几个蝇头小字:无名氏著。
……
后半夜,程栖止醒了,眼睛猩红如血,浑身气息暴戾,像极了村里得了疯病的犬,癫狂无序,危险至极,“出去!都出去!”。
飞羽和徐大麻溜的后退,飞羽走时还不忘把刘大夫提溜着一起撤,沈芷晚一步,跟在他们后面,刚走了两步就被喊住了。
“阿芷。”男人靠在床头,轻喘着气,揉着额头,声音有气无力。
沈芷脚步一顿,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上一辈子可能是只刺猬,或者是豪彘……脚尖换了个方向,踱步到床边,“你还好吗?怎么会突然发病?”
“为什么站那么远?”程栖止身子前倾,抬臂将她拉到身边。
力度不大,若她稍稍拧拧手腕,就能挣脱。
沈芷看见他脖颈上的红肿,眼神飘忽,被抓住手腕的胳膊像是被点了麻筋,无力挣脱,眼睛也不敢看他。她确实是用了一点力气,但是也不至于肿的这么严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