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等程栖止最后一个尾音落地,她瞳孔骤然放大。真是见了鬼了!
怎么会这样?那天马车上他问了她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她准备的后手都没有用上,难道……他是在麻痹她?
犯不着犯不着!那只有一个可能,纸条子的事情他还不知道。
要么是塞纸条的黑心贼准备再憋个大的,没有把她捅出来?要么……徐大没能找到塞纸条子的贼。
“若我真是旁人的细作呢?”沈芷故作轻松,半开玩笑道。
“这个假设不成立。”程栖止神色淡淡,瞥了她一眼,又慢悠悠收回视线,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沈芷按耐住杂乱的思绪,脸上故作好奇,扯着他的衣袖缠着追问,“你不说我睡不着,你就稍稍想想嘛,若我是旁人的细作,你会怎么做?”
程栖止抖了抖另一只手臂,把袖子上的折痕整理好,“我从不为毫无意义的假设费心思,一个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任何探讨的必要。”
沈芷:你几个意思?这么高冷傲娇吗?
沈芷拽着他的袖子不松手,摆出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程栖止与她对视一眼忽然转口道,“不过既然你好奇,告诉你也无妨。”
“若你真是旁人的细作,早在出宫的那天,我院中花圃就多了一堆花肥。”程栖止忽然倾身凑近,反手攥住她的手,苍白面容扯出笑意,可笑意却不达眼底,让人辨不清他究竟是威胁还是打趣,“当然,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假设,所以,不要欺骗我。”
冰冷的手隔着衣袖抓住她的手腕,像缠绕上来僵蛇,顺着腕骨攀爬,盘踞其上,一寸寸攥取布料下的温度。
“无论是金银珠宝、华服美食、刀枪弓箭……还是权势地位,想要的尽可以和我说,只一点,不要背叛我。”
沈芷:……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作甚,花圃乱施肥过度可是会杀死花草的。
可惜,他们一开始的相遇就是错误的,所谓的“欺骗”自始至终都存在。
她若跟他坦诚所有,最理想的结果:程栖止毫无芥蒂的原谅这一切,并且同意跟她做戏应付暗处的人。
但是,这显然是天方夜谭。
程栖止与她关系发生改变的契机,是马车上那次,他以为她身份干净,自认为她是“安全”可控的,方将她纳入了他的阵营,两人也是自那次后关系变得亲密。
他听了她的“投诚”,说不定一个恼怒就要连夜给花施肥,到时候就收不了场了。
即使他因为一时新鲜不杀她,两人之间的间隙也不会消失,怀疑的种子会埋在他们中间,随着时间推移,长成一片荆棘,在某一天,铺成她的坟地。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若换了她,她也很难接受欺骗和蒙骗。他们的感情就像是漏了洞的船,还停在了湖中央,四面皆深不底,船注定要沉底,只能尽早下船。
不对,她跟他说过欢喜,可是他从正面未回应过她的欢喜,也不曾开口说过喜欢他,沈芷的脑子突然浮现一种可能。
京中,不少权贵会豢养人当玩物,难道……可也没听说他有这个喜好。
这些天难道是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打住!跑偏了。
他们不出招,那她就先出手,找不到棋子那就掀了棋盘。
师姐那么聪慧,未必就落入了敌手,她需要尽快回去。
若能得程栖止的相助,拖住那些人,自是最好,若他不愿,也要尽量不开罪了他。否则,他会成为她最大的麻烦。
理清了思绪,沈芷不再犹豫,脸上的笑容更真切,她隔着衣袖拍了拍手腕上的手,把手抽了回来。
程栖止收回手,坐了回去,指尖细细摩挲掌心,过了会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木匣子,拿在手上摆弄,故作矜持道,“猜猜这里面的是什么?猜中了,我就把它给你。”
沈芷低头打量新的身份路引,正在思忖等会儿怎么开口,闻言抬头瞧了几眼,沉吟道,“总不能是金子吧?”
“一个路引,没有什么好看的。”程栖止把她手里的身份路引拿下来,将小木匣子塞到她手里,“允你多猜几次,可以摇一摇,听听声响再猜。”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奇奇怪怪的?
沈芷摩挲小木匣子外精致的镂刻,嗯,她此刻有些理解那个买椟还珠的家伙了。
小木匣子只有巴掌大,很轻,听声响里面的东西是个小件。
这个大小,排除簪子这些配饰;能摇晃,再排除玉石类易碎的;听动静,应该是个不规则的小物件。既不是金子,便也不可能是往里面塞了小银块。
“是头饰?”
“不是。”
“口哨?”
“也不是。”
“小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