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空气闻起来都格外不同。
是清新的、带着生机的味道。
在湖上的凉亭中落座后,迹部景吾向她介绍:“这里还没有对外开放,我们是第一批客人。”
赤司朝暮不解:“如果是作为招待客人的场所,那恐怕并不能让更多的人步入此处吧?”
“你觉得这里景色如何?”迹部景吾反问。
“光影构造、山石布局堪称绝无仅有。”赤司朝暮发自肺腑地称赞。
赤司在京都的宅邸就是典型的日式宅邸,庭院请了名家设计,但她不得不承认,下榻的这座酒店在设计上更为上乘。
她虽鲜有住酒店的机会,但也曾翻阅过全球最美酒店的图册,除了极个别几家,其余的都是依山傍海,从自然中所造。完全依靠人为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不用想也知道造价不菲。
“四季景色不同,以后我们再来。”迹部景吾说。
赤司朝暮一刹那抓捕到了他的想法,“这里本就没打算对全部人开放,是吗?”
迹部景吾神色如常,这是早在酒店建设初期就确定好的事情。他语气平淡,陈述着这个事实:“只有1%的人有资格欣赏到这样的景色。”
“设计者不会感到可惜吗?他的设计变成了某一个层级的敲门砖,美原来变成了有门槛的一件事。”
赤司朝暮问的自然,脸上看不出情绪,可能只是单纯在探讨这个问题。但她也是确实感到可惜,这样的认知让迹部景吾心一紧。
在与他交往的人中,当讨论商业问题时,大家首要考虑的都是利益,没有人会考虑设计背后的初衷。作品被明码标价的那一刻,主动权就掌握在了他们的手中。在这一点上,他确信赤司征十郎也不例外。
不计成本去做一件没有任何效益的事,那是慈善。而慈善事业的资金来源,是无数个这样逐利的项目。
这本就是矛盾的。
其实赤司朝暮说完就觉得不妥。
或许是最近两人的亲昵让她产生了错觉,事实上按照正常交往的流程来看,他们远达不到能够谈论这种问题的地步。
她抿了抿唇,斟酌片刻后说:“是我唐突了。相比于什么都不懂的我,明明是为了这栋建筑花费了心血的迹部君了解更多。”
“不,你可以对我说任何话。”相比于宽慰的话,迹部景吾更想传递给赤司朝暮的是这个。
他加重了语气,喊:“阿朝。”
赤司朝暮看他,对方眼神笃定又诚恳,刚刚想退后的心又被拉回来一点。
迹部景吾已经完全恢复镇定,他没有转移话题的打算。意见相悖的事情连他都无法保证以后是否还会存在,逃避明显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刚刚……”
“我们……”
两个人同时开口。
迹部景吾笑了一下,“你先说。”
赤司朝暮坐姿端正,眼里是少见的郑重。她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尽量语气平稳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不可以提前商量一下,如果以后出现矛盾该怎么解决?”
迹部景吾稍放松了一点,从赤司朝暮的提议里他感受到的是对方关于这段关系的认真态度,否则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设想。
“刚刚那并不算矛盾,顶多是看待问题角度不同而产生的偏差。至于以后,虽然我本意并不想我们之间出现矛盾,但倘若发生,请务必给我解释和哄你的机会。”他指了指无名指上的婚戒,“我们是夫妻,阿朝。”
赤司朝暮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
要求双方之间没有矛盾是强人所难,连她同几位兄长在成长过程中都互相置过气。但他们有血脉联系,即使生气也会因此无法割舍对方。
而她与迹部景吾之间则不同。
对方的所有包容和理解都来源于责任。他在承担他愿意承担的那部分,那倘若以后不愿意呢?
人果然是贪婪的,拥有了就会想要更多。
如果再一次被放弃,可能会死的吧,她想。
迹部景吾敏锐的洞察力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他能感受到赤司朝暮不安的情绪,也有所猜测,但只能略带无奈地说:“我以为这几天我表现得够明显了,阿朝。”
“诶?”
“对待你,我可是很认真的啊。除非你要离开,否则我绝不放手。”光照着迹部景吾的半边身子,宛若天神降临,他的声音有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别害怕,阿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