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白暮识只是挥挥手，沾了水珠的脸望过来，笑着道：“如果我想，早就在你加速之前就应该说了，但看你玩得开心，就没说，不就这一会儿吗？我顶多吐一吐，没什么大问题。”

伊西斯眼里冒出泪光，过去捧着他的脸舔干净上面遗留的水珠，还顺便偷了几个香，“放心，没有下次了”。

他这认错态度让白暮识都没反应过来，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背对着伊西斯的那面墙后有个在发着红光的东西，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看清是一双圆眼睛，和普通的大小差不多，样子和伊西斯的描述非常相像。

白暮识几乎是在对上的那一刻就冲了过去，但对方的速度只比他慢一拍，在发现暴露后，当即消失不见。

这个地方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儿去呢？白暮识脚下一跃，在某个拐弯处追上了那个总是在黑暗中潜伏的人，腿一抬，踢上了对方的肩背，在大力的作用下，他啪地倒下去。

这一倒却让白暮识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种不对劲在刚才碰到的时候就有了，隔着衣服让他不太确定而已，硬，太硬了，不像人类正常能达到的皮肤硬度，摔下去时也是那种木质品倒地的声音，不是皮肉的闷响。

白暮识想去拉，但底下的人在他伸手前就已经起来了，眼看着就要逃脱，被从黑暗中出现的伊西斯拽住了类似头发的东西，强硬地向后一仰，跌坐回去。

借着身后传来的微光，蹲在他面前的白暮识这才能完全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

皮肤和纸一样白，但就是莫名地没有病气，因为脸的形状很正常，没有凹陷，更没有露出骨头的地方，发色是浓郁的黑色，身上穿着十分相衬的小洋裙，到膝盖那儿，整体年龄和十五岁的少女差不多。

很少眨动的眼睛在光线照到的地方发出无神的光芒，和在运输管里看到的一样，有细微的棱角和半透明的特性，应该是方才狠狠摔了一下的原因，肢体动作不受控制地扭曲，僵硬而诡异。

白暮识在上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后就明白了，起身道：“不用管，就是一个会动不会说话的机器，应该是博士那家伙闲着没事做出来的，以防万一，把她身上可能装有监控的部位拆了。”

见伊西斯没动，还一直盯着他身后，白暮识下意识望过去，看见了一个让他汗毛竖起的东西。

“客人，不用你们处理残次品，把她交给我就好”，机械音非常生硬，发声的是一个和他们手上一模一样的木偶，不论相貌还是穿着，唯一能看出前面那个更高级的原因是他会说话。

白暮识不起身，她就一直站在那儿，不退也不进，就像是一个只为工作而生，被植入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

他打量了一会儿这像才出现的木偶，其实看着也不比地上的这个高级多少。白暮识绕到一旁给她让出一条路，伊西斯也放了手。

没有了阻碍，木偶女孩才缓缓上前，捏起被他们弄坏的木偶，手法像在对待一个没用的垃圾，而不是同类。

她向着来时的方向回去，白暮识和伊西斯就跟在后面，毕竟这里没别的路了，还不如试试这唯一的选择，伊西斯从头到尾将他护在身边，那警惕性，是突然来了子弹都能挡下的程度。

越往里，黑暗就越弱，直到他们站在了灯光底下，白暮识一抬头，看到的是一间正在运作的工厂，无数运输管从四面八方的黑洞中探进来，这数量，起码在外面的那些有四分之一都是通向这里的。

而底下，是排列的运输带，有些已经停运了，大多数还是在运送零部件的，这里的工作人员，也就是负责工厂的人，就是几十上百个木偶女孩，她们各司其职，工厂的各个方位都有她们的存在。

也不知道博士是不是真的喜欢，还是在这方面没有改变的想法，机器人们从头到脚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外貌一样的动作习性，连神情都几乎没有区别，见到人来了也不抬头，专心忙自己的。

带他们进来的木偶将坏了的残次品和机器扔进最近的焚化炉，被扔的那个也不挣扎，就那样平静地等待自己的命运，身体开始燃烧，先是万年不变的小洋裙和头发，再是渐渐变黑的躯体，火焰在各处升起，她的眼神却始终如一，淡漠无神地望着前方。

在快被烧得看不出原样后，唯一还留着没有被烧毁的是那双宝石般的眼睛。

几分钟后，木头成了灰，木偶上前关掉火闸，直接把洁白的手伸进还留有滚烫热度的焚烧炉内，在一堆灰烬里捡了一阵找出了两颗毫发无伤的红宝石，走到后面的置物库，放入宝石，关上门谁也不知道它们被送到了哪里。

做完这一切，木偶女孩用那一成不变的表情看着他们，来到身前两米外的地方，双手交叠放于腹前，朝二人鞠了一躬，公事公办道：“我是莉莉，我们都是莉莉，博士的执行机器，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莉莉？博士那懒家伙还要用统一的名字，”白暮识挠了挠头，对博士的造物很是失望，没有一个正常的就算了，连个代号都不给一个的吗？只是他没想到莉莉会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莉莉：“我们都有各自的编号，不是统一的，”她把头顶的留海掀上去，那里露出了一串数字，0563。

展示完就收了回去，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需要我带你们出去吗？这个工厂门很多，小心别迷路了。”

“嗯，看出来了”，从进门到周围的一圈，大大小小的牢固铁门，开了哪扇的不知道，反正经常有木偶进出。

行走的过程中，白暮识发现这里的传送带并不是排列无序的，在它们之上，有一根巨大的主输送管，复杂的操纵设计，围绕在它身边的莉莉最多，也最密集，每位上去都只关注一处的木偶，足以见得它对这里的重要性。

莉莉的讲解程序启动：“最中心的输送管是这里的能量支撑，源源不断的动能从那里进来，所有的莉莉都靠它存活。”

手边的一台运输带上面运送的是她们的眼睛，只是现在还只是普通的宝石，并没有吸引人的光彩，白暮识往前走，看到这些宝石的运送过程中都会经过中间的能量柱，从另一头出来后就变成了她们眼睛上的宝石。

空空的木偶被安上了眼睛，立刻就变成了可以自行挪动，工作干劲十足的“莉莉”。

白暮识很好奇，她们的这些能量都是从哪里来的？太神奇了，可以让木偶变成有活性的生命体。虽说现在有更为高级的科学手段作为支撑，但他在这些莉莉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远超科学的生命感，在某些时刻，那些圆眼睛里似乎会流露出情绪，这在机器人身上是绝对不可能有的！

“你们的……能量源头是什么？应该不只是所谓的电吧？”他看着眼前的莉莉，手指悄悄扶了扶身后的小团子包裹，这种问题毕竟涉及机密，如果莉莉们有攻击系统的话，现在就应该盯上他们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莉莉竟然真的乖乖回答他了，木偶僵硬地转过身望着二人，抬起纯白色的手指，在作为瞳孔的红宝石上点了点，这一幕想象中很诡异，真正看到了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用着那从“出生”开始就无法改变的笑容，无神的眼眸中又出现了不可能显露在她们身上的情绪：“是‘眼’啊，不过是一双既恐怖，又如临深渊，能在黑暗中散发出耀眼光芒的……‘眼’”

说地不明不白，毫无头绪，白暮识想再问的时候，莉莉却再也说不出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此问题为科研院的机密，相关事宜请不要再询问”。

人机一样的回复，哦，不对，她们本来就是人机。白暮识脸色阴沉下去，脚步也随之放慢了，结果却撞到了身后心不在焉的伊西斯，对方显然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