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最近一直很困扰,因为母亲。母亲从弟弟去世后就一直沉溺于鬼神之说,她将弟弟的夭折归结于武士家族做下了太多的杀孽的缘故,所以开始无端的信教。幕府大规模禁教母亲只好在家里偷偷供奉,一推开母亲的屋子便能闻到香火味,母亲将府内的事务交托给管家每天只在佛前祝祷,连我和哥哥也很少能见她一面,父亲无法接受母亲的行为但又无可奈何,因为弟弟的去世他同样心痛。
哥哥是作为武士培养的,所以很少出现在后院,后院只有我和一群侍女还有躲在屋子里祷告的母亲。自从弟弟夭折后母亲很少离家甚至可以说很少出屋,今日不知为何出了府,听管家说母亲约了朋友去如意岳看枫叶,我对此感到高兴母亲肯出去走走散心是好事,不然整日沉溺于佛法人总有一天会垮的。
“雪子我们去前院吧,听哥哥说今日有武士比赛。”我同雪子说道,后宅除了赏花学习礼仪没有什么有趣,我唯一的消遣就是一月一度的武士比赛,比赛的武士都是父亲手下招募来的,学成的武士会分布在京都下的各个县乡负责保卫一方。
还未到前院我便听见木剑碰撞的声音,武士们都在全力以赴的搏斗,争取站到最后。哥哥的剑道高超往往在同龄人中能拔得头筹,这一次也不例外。我为哥哥喝彩,哥哥看见了站在廊下的我,抬手招呼我过去。
“莲又是偷偷来的吗?”哥哥揉了揉我的头笑道。
“才没有,是学完礼仪课后过来的。”
“哥哥不要总是揉我的头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拿下哥哥的手,有些生气道。
“知道啦,我们莲已经可以到嫁人的年纪了。”
嫁人?听到这两个字我的脸颊开始泛红,哥哥真是的什么话都要往外说!
“脸红了哦莲!不过莲多大在哥哥的眼里都是小孩子啊。”哥哥轻掐住我的脸颊。
“怎么突然这么肉麻!”我低头埋怨道,只是普通对话说的这么煽情做什么,果然哥哥是最讨厌的。
“今天有去拜访母亲吗?”哥哥问道
“管家说母亲去如意岳看枫叶去了,所以没有拜访母亲。”
哥哥点点头继续道:“母亲终于愿意出门了。”
“我相信母亲会从弟弟离开的痛苦中走出来的!”我抬头看向哥哥的眼睛坚定道。
“当然啦,有莲在哥哥相信。”哥哥揉了揉我的头发道:“比赛结束还要训练,你回去吧,不然父亲知道要生气了。”
哥哥回到了武士的队伍中,我注视着哥哥背影,直到武士队伍整齐的离开。
父亲自从我过了十岁后就禁止我来前院,因为前院是武士训练的地方,男女有别。雪子说父亲已经在给我物色结婚对象了,由于母亲的情况所以父亲并不打算将我远嫁给其他的幕府大臣家,准备在这批年轻的武士中挑选一个能力出众的,哪怕要离家也不会离开京都。
不过父亲的打算很快就要落空了,因为母亲。
母亲自从那天从如意岳回来后就一直闭门不见人,不吃不喝不与人交流。哥哥和我都去找过母亲不过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们去问父亲,父亲只是叹气摇头神色中带着悲哀和一丝的愤怒。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打破僵局的是母亲病重的消息,管家按照往常去母亲门口送饭,不过这一次没有收到母亲说端走的回应,管家怀疑母亲出了事,便撞开了房门。果然母亲倒在了蒲团前,医生来过说母亲是郁结于心外加长时间没有摄入食物带来的病症,心病还须心药医如果解不开母亲的结可能这个冬天就要准备好丧仪了。
父亲看着躺在床上母亲的病体长叹一口气,母亲瘦了很多,脸颊凹进去头发也不像从前光亮,被子里探出的手指骨头节分明,一层皮薄薄的贴在手背上,父亲只说让我侍奉母亲,剩下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母亲醒来已经是三日后了,她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推开我给她喂药的手,滚烫的汤药撒在我的手背上,痛的我无法呼吸,手背上泛起大片的红,可惜母亲并没有在意我的痛苦,她只是大喊着让父亲来见她,直到喊累了才停下。
“母亲雪子已经派人寻父亲去了。”我开口道
我的声音唤回了母亲的一丝神智,母亲扭头看向我突然握住我的肩膀,眼睛里带着狂热:“莲你是我的女儿对吧!”
面对母亲的疯狂我有些害怕,被捏住的肩膀发出痛意让我的声音忍不住哽咽:“母亲...我永远..是您的..女儿...”
母亲听见我的回答猛的抱住我:“莲你的弟弟在受苦,只有你能救他的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母亲抱着我不断的呢喃着,我感受到颈间的滚烫是母亲的泪水,她在哭,我不知道是为我还是为弟弟。
我抱着母亲不知所措的时候父亲来了,父亲看了眼我挥挥手示意我离开,母亲看见父亲来便松开了我。
我不知道父亲和母亲那天下午聊了什么。
我只知道那天是改变我一生的一天。
三日后父亲说已经为我定好了结婚对象,不是幕府大臣的孩子,不是腰带佩刀的武士而是一个教会的领袖。
哥哥为此同父亲大吵一架,甚至不惜跪在祠堂请求父亲收回命令,可惜都无济于事,十四岁的我对于结婚没有实感,大臣的孩子还是武士或是教会的教主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只要在京都就好,能离父亲母亲近一些就好。
母亲听说了我的婚事不再躲在屋里不见人,开始为我打点嫁妆预备嫁衣,母亲变成了从前的母亲我很开心,只是府上好像除了我和母亲没人开心。
母亲为我制备去夫家应该准备的东西,从贴身衣物再到日常用品一应俱全,她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我想如果能够开心我愿意再早一些嫁人,我不想母亲永远活在弟弟离开的自责中。
哥哥从那天起开始沉默,我同他说话他也不再理我,武士比赛我去过喊他的名字,他也没有为我停下脚步,我不知道哪里惹哥哥生气了,直到出嫁的前一天我站在哥哥的门外轻声说着:“哥哥,我要离开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受伤,如果我的幼稚惹得哥哥难过不高兴请你原谅我,明天我就要嫁人了,希望哥哥能开开心心送我离家,我会想念哥哥的...”
说到后面我的声音哽咽,哥哥在我儿时一直扮演着母亲的角色,他会为我梳头,带我放风筝,我总是问他为什么母亲不关心莲,是不是莲做错了?哥哥说不会,莲是最乖巧的孩子,母亲只是很忙她也很抱歉疏忽了莲。
那天晚上我一直站到天光泛白,哥哥也没有出来。
第二日大婚当天,哥哥依然没有出现,父亲也没有笑脸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母亲挂着笑容嘴里说着祝福的话。
母亲说教主不能离开教会,所以只能我独自一人前往,红色的纸伞笼罩着我,我大概是第一个独自结婚的新娘,去往如意岳的路程很远,我穿着白无垢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奔往我未知的生活。
马车停在山脚下,山脚下站着两排穿着黑色金色莲花纹样的信徒,应当是教会派下来迎接我的。
“请夫人下车同我们前往极乐教。”
我下了马车,雪子站在我的身边扶着我,身后的嫁妆也被一抬抬的卸了下来。
雪子扶着我正要向前走,却被信徒拦了下来:“夫人只有您可以跟随我们上山,嫁妆交给我们负责就可以了。”
我愣了愣温声询问道:“雪子是我的陪嫁也不可以吗?”
我能感受到雪子扶着我手臂的手紧了紧,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
“不可以,教会不接受外人。”
我看了眼雪子嘴角勾起安慰的笑容:“没关系雪子,回去吧顺便告诉父亲母亲还有哥哥,我一切都好已经到了极乐教。”
雪子眼眶泛红,本来她就不理解将军为什么要让小姐嫁到一个教会中,现在又告诉她不能陪伴小姐,从此以后小姐只能一个人。
“不要哭雪子,我可以的,现在离开回去的时候天应该还没有黑。”我抬手擦掉雪子的眼泪“这么多人帮忙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