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池迟顿地摊开双手,瞧着自己成肿成棍棍的手指,再看看自己满身的脏污。
有权者仗势欺人,无权者苟且偷生。
弱肉强食,拳头即是真理,拳头即是正义。
是啊,在这个世道,她怎能如此天真!
唐池弯下腰郑重地接过苏禾递来的剑,艰难地屈膝眼见着就要跪下去却被苏禾提了起来。
“作什么?”苏禾的声音冷了几分。
“拜师呀。”唐池无力地说着,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不许跪!”苏禾冷着脸。
不跪就不跪喽,她唐池堂堂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跪天跪地跪爷奶,她还不想跪呢。凶什么凶?
“师傅,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苏禾扭头疑惑地看着唐池片刻:“还要通知贾县令吗?”
“……”
“还有,不要叫我师傅。”
“……”
唐池闭嘴。
两一人路走出监牢,刺眼的日光让唐池忍不住迷起了眼睛,她用她惨不忍睹的手在额前遮了一个帘子,适应着外间的光亮。
忽然,唐池拉住苏禾的衣袖,后知后觉地问道:“我们这是不是在越狱!”
“是你在越狱。”苏禾平静地纠正她,碧幽幽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
“前面有官差,快挡住我!”唐池缩在苏禾身后,这要是再被抓回去,高低得牢底坐穿!
“害怕?”苏禾不再逗人,揽着唐池的腰,足尖轻点,像只奔向自由的鸟儿,飞越四围高墙。
身体突然腾空,唐池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引来底下巡视官差的观望。
官差甲吐槽:“这位大人真奇怪,大门不走非要翻墙。”
官差乙感慨:“上面的事咱可管不了,这清溪县估摸着要变天喽。”
官差甲笑骂:“呸!早就看不惯这狗官了!”
……
“……你闭着眼睛作甚?”苏禾不解。
“我我我……”唐池的内心是崩溃的,天杀的,来这几个月了,她都忘了她有一点恐高了。
脚刚沾着地,唐池的腿就软了下去,她瘫在地上,欲哭无泪。
“我有点恐高。”唐池蔫蔫的。
“恐高?意思是害怕高的地方?”
“嗯。”
苏禾作势拿唐池抱着的那把剑。
“干什么?”唐池不给。
“自然是拿回我的剑。”苏禾板着脸说道,“你若是害怕高,就学不得我的功夫,既然学不得我的功夫,这剑我自然要收回来。”
唐池张大眼睛,抱紧了怀里的剑,往后挪了挪,懵懂地看着苏禾,许久才从苏禾舒展的眉眼里看到掩不住的笑意。
唐池冷哼一声,扭头不理她。
苏禾静静地看着唐池的背影,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唐池看不见。
“苏禾,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唐池顶着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和一头鸡窝发型,扭头苦中带笑。
她缺钱,苏禾送她五十两的大银锭;她被村霸揍,苏禾出现把人赶跑:如今她在牢里险些受辱丧命,又是苏禾出现救她于水火。实在太过巧合。
难道只是因为当初她顺手帮苏禾找了大夫?
唐池不信。
难不成是她女扮男装俊秀非常,苏禾一见钟情?
唐池发笑,这多少有点不要脸了。
且不说苏禾应当早就看穿她的伪装,知道她是个女人,就说苏禾这样有颜有钱还武功高强人,怎么能看得上她这种粗布麻衣乡野村夫。
至于女人和女人?呵,在这世道简直是异想天开!
那还能为着什么呢?唐池出神地望着河面。
清风拂过,河面水波微漾,蜿蜒的石子河静静地流淌,千百年来,向来如此。
这里山明水秀,草木繁茂,夜间星河璀璨,万物归于宁静。多自然的地方,与她自小生活的那个钢筋水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很多次唐池早晨醒来都会觉着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有一天她会醒来,发现自己仍然躺在软呼呼的席梦丝床上,等着奶奶喊她起来吃饭。
可是啊,小小的齐家村人影攒动,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父母亲朋、家长里短,还有那往后余生再也见不着的笑起来像花一样的姑娘。多么真实的地方,这怎么会是梦呢?
这具身体也许有着非常疼爱她的父母,此刻正心焦地等她回家,有她自己的朋友,有相爱的恋人,过着平淡如水或惊险刺激的生活。
可忽然有一天,一个叫唐池的幽魂来了,毫无道理地取代了她的一切。从此,世间不再有她。
看,多么像个小偷。
唐池不想当个小偷。
“苏禾,我们之前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