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三月，冬寒尚未完全褪去，春的气息却已悄然渗透进城市的肌理。

清晨的阳光透过公寓老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带着纹理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清冷的水汽，混杂着楼下面包店飘来的麦香。

林尚书裹着厚外套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画笔，眼神却落在摊开的速写本上，久久没有落下一笔。

自二月底抵达柏林，重新投入校园生活已经满一个月。

最初的忙碌与新鲜感褪去后，剩下的便是被时差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思念。

他与柏胤祉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当柏林的天刚蒙蒙亮，柏胤祉那边已是午后，正是医院最忙碌的时段。

当林尚书结束一天的课程与创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柏胤祉往往刚结束一台冗长的会诊，或是正在处理突发的急诊。

起初，他们都在用力维系着这份跨越山海的联结。

柏胤祉会趁着午休的十分钟，匆匆给林尚书发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疲惫，却依旧温柔：“小书，刚忙完一台会诊，看到你发的画了，进步很大。记得按时吃午饭，别光顾着画画。”

林尚书则会在柏林的深夜，强撑着睡意等待柏胤祉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晚安”，也能让他带着安心入眠。

有一次，林尚书为了赶一幅参展作品，在画室熬到了凌晨三点。

窗外的月光冷冽，画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却意外收到了柏胤祉的视频通话请求。

接通的瞬间，他看到柏胤祉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他的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是刚忙完。

“怎么还没睡？”柏胤祉的声音有些沙哑，镜头里的他微微歪着头，眼神里满是心疼，“又在熬夜画画？”

林尚书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笑了笑：“快好了，这张画很重要。你也刚忙完吗？看起来好累。”

“嗯，刚处理完一个急诊病人。”柏胤祉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林尚书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太累了，身体最重要。我给你点了份热牛奶，应该快送到你公寓楼下了，记得去取。”

林尚书愣住了，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柏胤祉在如此忙碌的情况下，还记着他没吃饭，甚至特意为他点了外卖。

挂了视频通话，他下楼取了热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也温暖了他孤寂的心房。那一夜，他抱着那杯热牛奶，画得格外顺利，仿佛柏胤祉的陪伴就在身边。

可这样的温暖时刻，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少。

三月中旬开始，柏胤祉所在的医院接收了一批特殊的心理疾病患者，需要进行长期的干预治疗，他的工作量陡增，常常需要连续加班，甚至住在医院。

林尚书的学业也进入了关键阶段，专业课的压力、画展的筹备、论文的撰写，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时差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彻底隔绝在各自的世界里。

林尚书给柏胤祉发去的消息，常常要隔上十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有时甚至石沉大海。他发去自己新完成的画作，期待着柏胤祉的评价，得到的却只是一句简单的“很好看”；他分享自己在学校遇到的趣事，得到的回应也只是一个敷衍的表情。

视频通话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有一次，他们好不容易约好了晚上视频，林尚书特意提前结束了创作，精心收拾了一番，坐在手机前等待。

可他从晚上八点等到十一点，柏胤祉的视频通话始终没有打过来。

他忍不住发消息询问，却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收到回复：“对不起，小书，昨晚临时有急诊，忙到凌晨才结束，忘了告诉你。”

看着那条冰冷的文字，林尚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柏胤祉忙，也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可那种被忽略、被遗忘的感觉，还是像针一样刺着他的心。

他对着手机屏幕，默默删了打好的一大段话，最后只回复了一句：“没关系，你注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