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衡将壶盖打开,递给她。楚山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仰起头准备一饮而尽时,突然问了句:“这铜壶是新的吧?”
宋玉衡无语凝噎,道:“自然。”
楚山楹这才放心地喝下。他偏过头小声嘟囔:“就这么嫌弃我。”
楚山楹:“你说什么?”
宋玉衡:“没什么。”
楚山楹扭过头,底下的孩子们皆瞪目细看,好不认真。
楚山楹皱眉:“做什么?”
二妞高高举起手,兴奋大喊:“夫子,你们何时成亲?到时我们都可以去吗?”
宋玉衡被这番话惊得下意识望向楚山楹。后者面无表情地来到二妞面前,捏着她的鼻子,如愿听到对方的哼唧声后,板着脸一字一句道:“我们不成亲。”
宋玉衡闻言有些局促地立在原地,将脸别过一旁。无人看到的地方,他的拳头攥得很紧。
他的心酸涩得厉害,却只能被迫承受由自己带来的结果。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分明楚山楹什么也没说。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又立刻被自己否定。
不,她会说的。与其听她说出让自己心碎的话语,还不如由他主动。
“教训”完二妞,楚山楹轻叹了声,转头对宋玉衡说:“你先回吧,我要继续了。”
良久,宋玉衡没回答。
楚山楹蹙起眉,正要二次催促,宋玉衡这才回神。他眼神躲闪,哑声道:“啊……嗯,我知道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山楹看着他离去,那高大的背影却无端显出几分落寞。他似乎心不在焉,走着还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一下。
怎么回事?
楚山楹张了张口,却只能收回视线。
她现下并没有空闲操心他。
这边宋玉衡失魂落魄地回到军营,路过医帐时正好撞上了赵蓉。
“将军。”赵蓉上前与他问好。
宋玉衡看都未曾看她一眼,只闷闷“嗯”了一声。
赵蓉一脸疑惑地望着他魂不守舍的背影,喃喃道:
“又和阿楹争执了吗……”
……
最后一抹斜阳落至村庄时,今日的课目就此终了。
不远处吵吵嚷嚷,不时传来愤怒的吼声与微弱的啜泣声。
楚山楹与孩子们一同望过去,竟是二妞的父母。
她从未见过二妞的母亲如此。一直以来,她展现在外人面前的一直是个勤劳、能干、大大咧咧的形象。
可她现在,被人粗鲁地拉扯着,光滑饱满的额头肿了一块,充满力量的手臂此刻却满是淤青。
他粗暴地拉扯着二妞的母亲往这边来,后者哭哭啼啼地拼命挣扎,不愿让他过去。
“娘!”二妞急匆匆跑过去,扒拉着男人正用力抓握她母亲的手,“放、放开我娘!”
“滚开!”
男人一巴掌将二妞掀翻在地,她惨叫一声随之滚落在地,额角砸到地上,渗出血丝。
“二妞!”
二妞母亲撕心裂肺地喊着,不知从何处涌起莫大的力量,一把挣脱开男人桎梏着她的手,踉踉跄跄地扑跪在地,将二妞抱了起来。
男人还想上前,楚山楹三两步拦在她们母女身前,眼神冰冷。
“你做什么?”她冷声道。
男人被她拦着,一脸不耐。他上下扫视着她,眼神逐渐变得猥琐:“你就是那个楚小姐?”
楚山楹被他无礼的举动气得发抖,呵斥道:“放肆!”
男人大笑一声,那油腻的眼神让她感觉像一条毒蛇在她身上缠绕。
“老子来是想说,”他指了指已经昏迷的二妞,“这丫头不会再来你这儿读书了。”
“什么?”
“我已经为她找到了个好人家,”他轻蔑地看向二妞母女,像是在看一对商品,“她,已经不需要读书了。”
楚山楹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哦?”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洋洋得意的神色让人忍不住想让人给他一拳,“我是她亲爹!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胡说八道!”二妞母亲抬头对他嘶吼,她眼眶通红,像一只护崽的母兽,“俺是她亲娘!才不会让你把俺的女儿当牲口一般卖掉,又被别人当做牲口!”
“俺、俺……”她咬紧牙关,垂眸看了眼面色苍白、额头渗血的女儿,下定了某种决心。
“俺要与你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