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这人,整整两日,一点动静也没有。要不是伤口一点儿也不出血,心跳变得有力了,呼吸也更平稳,真是要急死个人。
带着初春寒意的深夜在一点点走向黎明,任渺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她也学来似梦那家伙的坏毛病,不绕着房间走上两步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不舒坦。
守在隔壁书房陪她的何秀寒道:“阿蝶,倒也不用一眼不错的看着,过来喝口茶水放松放松吧。”
“我不渴。”任渺又坐回床边,捉着萧逾白的手默默等一等,又给他掖掖被角,试一试温度。
小年打着呵欠道:“小娘子要么躺着休息一下,换我来照顾,明儿你一睁眼,这萧二郎保准醒了。”
任渺叹了口气:“你们都去休息吧,人多呆在这也没用,我反而更心乱。”
她忽地想起忘到犄角旮旯里的重要事,忙道:“对了,小年,你明儿一早就给叶晞她们去个信,叫人快马追去,要阿英注意手上那把刀,许是有剧毒。”
“啊?”小年有点蒙了:“咱那软筋散还够不着剧毒这一档次吧。”
“是上头原来就有毒。记得叫人快快追去,省得一个不小心闹出什么事就不好了!”任渺敲敲脑袋,气自己怎么现在才想起这么一回事。
何秀寒是听过之前的事的,一听便有了猜测,有些惊讶道:“你是说,当时你们手上的假刀阴差阳错的换下了剜心六郎手里的鬼首毒龙刀?”
任渺理着萧逾白的头发,眼中都是庆幸,语气也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是啊,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她没再说下去。
“那确实得立即去告诉一声!”对面有起身的声音,何秀寒道:“阿蝶,明儿他要醒来了,你必须听话去休息了。”
“知道了,你们都歇着去吧。”
“小年,走。”
“噢,噢。”
等再给萧逾白喂完一次药,屋中就只剩下了任渺在了。她坐在床边,一条腿曲起,搭在床沿上,捞起他的手放在腿上,握在手心。
歪头看着他脸上少见的苍白,这两日迅速凹陷下去的脸颊,嘟哝道:“你这家伙,还是唇红齿白,两颊晕红的样子好看。再不醒来,你这美男子的名号可就要保不住了。”
“小时候你不是说了吗,要把自己养的气血足足的,再把血色传给我,让我不用胭脂也能脸红,不用唇脂唇色也饱满鲜艳么。”
.....
“你说的,让我不要做坏事。你会竭尽所能护我们全家安宁的不是吗?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这一辈子都要做家里的保护伞,要一直保护我才可以。”
“你实话跟我说,那高长史的闷棍是不是你打的?你知不知道,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有多快活。若真是你下的手,那就跟我自己干的一样,我会更快活的。你快醒来告诉我呀。”
一个人嘀嘀咕咕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时不时伸手探探他额上温度,不知不觉,任渺就断了片,迷糊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灯花细细的爆裂声把她惊醒。
她摇了摇头,还迷迷糊糊的,就又伸手去试他额上温度,忽而对上一双虚弱却满是笑意的眼。
不敢相信的眨眨眼,再看,那人眼中含笑,还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如以往一般情意绵绵,温柔如水。任渺心中一阵激动。
她认为自己会一下子跳起来发出惊喜大喊,兴奋到把所有人都给吵起来。
事实上,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只是唇边抖了半天,好容易才稍稍翘起浅浅弧度。两眼一酸,泪珠儿就悄无声息的滚落下来,喉中更是同堵了巨石一样,哽咽着嗔怪道:
“你还知道醒来啊。”
萧逾白没力气做表情,尽量让眼中流淌的笑意足一些,很是艰难的以口型道:“你说的,要我一直,保护你。当然、要、醒。”
“明明是你说的,怎么变成是我说的了~”任渺抹着泪,不依道:“你是什么时候跟二哥学坏的,学什么不好,专学这种倒打一耙诬赖人的臭毛病。”
“对,是我,说的。”萧逾白只是笑,眼中又翻腾起歉意,努力地想要握紧她的手,徒劳半天,只有手指动了动:“对不起,还好,还好,你没事。”
任渺唇边怎么也忍不住颤抖,继而整个人都几乎要跟着抖起来。平常怎么也难挤出两滴的眼泪不管怎么擦,也一个劲儿地扑朔朔的往下掉,似乎无穷无尽流不完一样:“我能耐大着呢,能有什么事!”
她想到什么就往外秃噜什么:“好了,别说话了。醒了好,醒了就好。炉子上一直给你温着肉糜粥呢,我叫他们送来。你三天都只靠些参药养着,这会醒了,得赶紧吃些东西下去,好好养养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