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笑劝:“东京内谁人不知萧老于兵事上的才能?萧老膝下嫡孙,定已承祖父之才,如今朝廷正是急需人才之际,萧老,何必过谦?”
工部尚书亦言:“是啊,萧老。令孙在延安府,必能发挥其才,肃整一番风气。”
符离郡王也笑:“两位尚书说的极是,萧老不必过谦,小小的录事参军,您家孙儿出任,倒算是大材小用了!
皇叔公,您也莫要再拿侍读这样的闲散官来搪塞人。瞧瞧何司谏说的多好,萧二去延安府,甚配。”
圣人道:“如此,承施,延安府录事即缺,朝后你即令人拟定其出任事,命其即刻上任。”
吏部尚书严承施领命:“喏。”
殿头官高唱:“奏事毕,鸣鞭。”
退朝后,才出文德殿,燕王就把满心怒火撒在了何允头上,当即一阵冷嘲热讽:“好你个正直忠心的左司谏,也不知你现在的忠心是向着哪个!”
何允捋了捋长须,淡淡一笑:“睿正自然是忠于天水,忠于官家,燕王殿下说笑了。况延安府虽乃边境,但其府城并未处前线。录事参军是参治府事的文职,可说不上埋没人。”
萧枢密并未说话,只是对何允点头致意,当先走了。
符离郡王当即大笑道:“三皇叔公,萧二有正经祖父,叔公这么着急上火,是想越俎代庖,还是打着其它见不得人的主意?”
“你,明逸真你目无尊长!你..”燕王吹着胡子有意要再吵,又见萧枢密两下就要走远,当即把袖一甩,追上去劝道:“老萧啊,你这孙子都养在身边了,你怎么着也得多帮帮他,啊。
前头在文德殿里,但凡你向着我说上一句,明儿那孩子就能自由出入大内,而不是跑延安那破地方吃风沙,受大罪去了。”
萧枢密笑眯眯的:“哎呀,儿孙自有儿孙福嘛。燕王殿下,天命不可违啊,老小儿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这...”
他们自出宫去,看不见了,符离郡王冷笑一声,背着手转向何允时,瞬间又挂出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何司谏,潘楼的五年荔枝陈酿香飘十里,可赏脸与我同去小酌一杯?”
何允捻着须尾叹道:“哎呀,我那干女儿此前被王都虞侯家的人吓得受了惊,我夫人昨晚上就叮嘱我早些回去瞧瞧她。看来下官是没那个口福了。
郡王殿下,下官先行告辞。”
“哼,都是不知好歹的家伙。等本王...届时要你们好看!”符离郡王恨得咬牙切齿,阴阴一笑:“萧正宇,不识好歹的老家伙,我就先取你孙儿性命做开胃菜。”
文德殿后,入垂拱门。垂拱殿内,圣人靠在软椅上,身后有个着秋波蓝珠络缝芙蓉暗纹长褙,搭鲜亮杨妃色绣金丝牡丹曳地珍珠裙的年轻又美貌的女子在帮她按揉太阳穴祛乏:
“今儿朝上说了什么,娘娘这般疲累?”
“哼,你四皇兄把心思动到科举上了。还有你三皇叔公,一天天没个消停的老不羞。萧廷远他啃不下,这又打上萧老嫡亲孙儿的主意,还寻思着我不知道。
他不就是想要撮合东明和萧二郎,给你三哥拉拢人?就东明那跋扈不饶人的性子,他也好意思打人家的主意。
哼,至于你三哥。方才他在文德殿上就这事和你四哥吵得不可开交,你三哥呢,倒是做的好个哑巴。”
“萧二?”
“嗯。”圣人抿了一口茶:“可惜那伶俐孩子了,我本意是要他在身边,谋事时也能多个出主意的人,如今却不得不放他去延安府。
好在后年开恩科,届时他要考上了,便可再调回来。啧,这样一想想,他去延安历练上一年也好,等回来了就是你五哥的一个好帮手。嗳...”
圣人捉着女子的柔荑,回身笑道:“云梦啊,之前我听说你还送过他一张题着越人歌的红叶笺,你可是对他有意?
要是如此,到时他若能得个头名状元,娘就亲自为你榜下捉婿,叫你心想事成,如何?”
云梦大惊:“娘娘,那不过是小儿玩笑,如何当真?”
她蹙起眉,颇有些厌恶道:“那就是个惯会装相的小人,哪儿配得上女儿!要女儿说,他配给蕙香堂姑那爱作闹的倒不错,也省却祸害好人家去。”
“哦?东明那丫头可会作贱人,你就那么厌他?”圣人怪道:“难道你五哥真是识人不明?”
云梦端来一盏甜羹,岔开话题:“五哥喜爱他我却不爱的。不说这些糟心事了,这是才运来的建安鲜莲子炖的银耳莲子羹,养心安神,补脾益气最好了。
这会子温度正适口,娘娘吃些才有精神理事。”
圣人笑了,眼角细细的皱纹堆叠,叫她看起来慈祥又亲和:“我们云梦这么贴心又能干,之后也不知便宜了哪个小子去。”
“娘娘,女儿一辈子都要跟在您身边。”
“傻孩子,说的什么傻话?女儿家自要选个极好的人嫁了,琴瑟和鸣,相夫教子,一生才算完整。”
圣人接过甜羹,又叹道:“建安呐,离开封那么远的地方,你五哥落水时身边什么也没有,一路上也不知受了多少苦。真不知现在他怎么样了?”
云梦依偎在圣人身边,笑道:“娘娘放心,五哥是有大福之人,不久之后定能平安归来,顺利登极。”
“最好如此。”圣人把桌上成堆的诏书推至她身前,笑道:“娘歇一会,你姑且代我忙上一忙。”
待圣人召见萧廷远议密事时,云梦自觉从后边退出。
早等着的裘秋燕禀道:“公主,查清楚了,先时皇太妃要把王枣送与王都虞侯做妾,王枣誓死不从,挨了二十板子,跪晕后被关起养伤,最近才送去符离郡王府上。
日前,已被符离郡王绑送王都虞侯为妾,如今正在王都虞侯家,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云梦稍有些讶异:“四哥还真是不当人,难为那姑娘了。”
杜鹃很不忍:“谁说不是呢。说来那王枣也是个有骨气的,被李家那恶毒婆娘那般磋磨一通也没屈服。
如今被强扭送去,那家伙听说一向是个急色的先锋官,这一夜定是已动手糟蹋了人。经这一事,也不知她还活得下去吗。”
裘秋燕轻叹一声:“我已把她的资料从六尚局宫人所调出来,准了其出宫事。晚些我带人出宫,去王家把她要出来。剩下的,端看她自己造化如何吧。”
“在库里取百金,连并送与她娘亲。”云梦想了想,又说:“接出来还是先带回宫调养一日,明日你再带着杜鹃两个,从宫里送她归家去,算是全了这场缘分。
顺便,你再去帮我办件要事。”
“什么?”
云梦招她附耳来,秘密吩咐一通,便嘱咐:“切记,千万莫漏了身份与第三人知道。”
裘秋燕很吃惊,但看着云梦严肃的表情,也自认真答应下来。
待遣了人出去,云梦看着窗外,面色如结了极寒霜冻:“萧应西,终于给我找着机会了。前世与今生种种虽大有不同,但只有你没了,我才能安枕无忧。
要怪,只怪你上辈子有那野心。要怪,就怪你运道不好,这辈子我先一手,你没了那命。”
“喀嚓!”
盛装银耳莲子羹的小小纯白玉碗碎裂,浓稠汤汁裹着碎玉与淋漓鲜血,自那还做紧扣状的紧绷指尖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