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里不是一直往北边跑商,你怎么忽然就跑广东那边去了?”
任渺抱着酒壶,满是期待的眼珠子一直随着他好看的手指转悠,听这问,笑眼一弯:“你还记得咱那架总不成功的机子不?”
“当然,我走前一天,正好做出整架。”萧逾白点头,想起了那一日的阳光树荫,眸中翻起带着回忆的幸福笑意:“我记得那时轴轮还差一些就能用了。”
半响,他恍然道:“看来前年上何司谏上奉的手摇轧籽机,该是你弄出来的,是大架子不好用么?”
她笑眯眯的表示正确,又拉着椅子换到窗边位,挨着他小小声,神神秘秘道:“咱一开始搞的那笨重大家伙,可不是差了一些,是底架整个都不对。勉强组了个样子出来,中看不中用。
前年底听洪伯父说广东路阳江县有个顶有名的纺织娘,师从黎族。我寻思着专业事得专业人来干呐,就带着手摇款找过去。整了一年,终于是搞出点苗头。”
说到这儿,她很郁闷:“要不是年初遇上点事,再又碰上官家没了,我现在止不准已经搞成功,说不得也换了个功名回来呢。
啧~朝廷少了我这一员大将,怪可惜的哈。”
萧逾白却在心中道了个庆幸,还好没去成,不然他要何时才能找到她?只是嘴上可不敢这么说,他极小声道:“迟些也有迟些的好处。
近年来,先帝身子本就常常不好,你没赶在这段混乱时间就十分好了。再等等,等这阵事儿过去了,再谋划才好。”
“唔,我也是这样想的,反正真要闹明白还有得搞,正好去年压力太大,这回就给她们放放假,研究些小玩意儿找找趣味,回头再慢慢整大家伙。”
任渺眼儿一转,话赶话说到这儿了,那不得好好打听打听事儿?于是又挨过去一点,顺道就问:“对了,你在开封做巡判官,难不成也在天祐四年中了进士?”
“我哪儿有那么厉害?”萧逾白问她要来酒壶,为二人各斟上半杯:“本来我今年是要下场试试,但祖父言我年纪小不着急,去岁过了乡试后,就帮我在开封府谋了个差。
说谋官先得识官,成事先需历世,要我先学会与官差民众打交道,沉淀一番。我想,去岁他可能已经看出点什么,才故意压着我,让我错过这届科考。”
“也对。其实按你家的情况,你这个差事都不必做,直接跑出去游历,怕是才能完全避过这摊浑水。”
萧逾白觑了她一眼,嘟囔道:“才不要出去呢。”
任渺正接住他这个颇有些娇嗔意味的眼神,才惊觉自己和他挨太近了,几乎就要贴在一起。赶忙咳了两声,正坐回去,摇着杯子,看着里边金灿灿的酒液,赞道:
“酒色澄金无半丝杂质,果香扑鼻,不用靠近了都能闻到,唔...”
她浅尝一口,细细品味,很有些惊喜:“荔枝的清甜与酒的香醇完全交融,入口香醇绵滑,回味竟还有点儿酸甜的后劲,当属极品无疑。
啧啧,这一壶要两贯五百文,一角那就得八九百文。贵得离谱还那么多人爱,果然名不虚传呐~”
听着她的瞎叨叨,萧逾白抬杯一口闷了,胡乱咽下,酸甜是没尝到,倒觉出些苦味儿。
“小乖乖,才几日不见,你竟背着我和萧二这个贱人勾搭上了!”
熟悉中带着丝丝陌生的阴阳怪气青年声儿炸响,被伙计卷起帘子而显得开阔的视野,突然变得憋闷,温柔婉转的曲儿也被惊断了音。
萧逾白看到抱着手堵在隔间外边高大青年蜜色脸上飞扬着不羁的神采,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紧盯着...
他眉眼一压,方才还情意绵绵的眼神变得锐利,把杯子重重一放,转着腕冷冷道:“李呈端,要疯你滚回家疯,搁这逮着人乱咬什么。”
感觉到浓浓威胁的李呈端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觉不对,连忙挺胸抬头,双手护胸,往里补上一步。
眼睛一转,脚尖将离了人的小墩儿挑到桌前,两肘往桌边一搭,一屁股坐下,对任渺挑挑眉,瞥着萧逾白,得意道:
“小乖乖,凡事讲究个先后,咱俩我追你躲,缠绵游戏了两月,可不能要这家伙占了哥哥我便宜,哦~”
任渺瞪大了眼,一时忘了反驳,这个死心眼子,谁占谁的便宜,也太不要脸了点。她有点呛到了,但含着的一口酒实在舍不得喷,硬是憋着气一起咽了下去:
“咳咳咳!”
萧逾白回眼来看,觉得那酒的酸劲儿翻上来,委屈巴拉地,又不敢问,伸手来给她顺气,还不忘一巴掌拍掉李呈端伸来捣乱的手,气势汹汹道:“滚!”
“呦呵~”
手背被打个正着,冒起来的火辣辣让李呈端上上下下打量着萧逾白,再看向任渺的双眼,那死去好几个月的兴趣,突然死灰复燃,颇有点苗头更旺之势,便又要来伸手拉她:
“小乖乖别理这没劲儿的死鱼脸,走,跟哥哥去隔壁间叙叙旧去。”
任渺缓过气,一巴掌拍开他伸来碍眼的手,狠狠心,把酒杯里剩下点酒往他脸上一泼,废话不多说,揣起酒壶拉着萧逾白就跑,丢下一句:
“好姐姐,这人还欠我二两二钱银子,就当是曲儿钱了。”
李呈端一抹脸,一听这话,装不住了,跳起脚气得大喊:“我靠,你个死女人,我什么时候还欠你钱了!”
远远儿地飘来一句:“七月初银价是六百一十文,六十三两二钱你只给我六十一两。”酒店一楼大堂的客人个个儿抬头,在找热闹人。
“艹,老子从没见过你这样的死抠的丫头!”
李呈端气上头,拔腿要追出去,却被酒坐娘子横臂挡住:“官人~”
女子不算娇嫩的掌心摆在眼前。
他气愤愤的拍了一锭银子,气道:“五两,不用找了!”
“哟,官人真大方,奴家多谢官人的赏。”
隔壁间,锦袍花衫公子哥正拍桌说逗趣儿话:“我跟你们说件好玩的。云梦今儿难得找我进宫,居然要我帮寻训狗的好手。”
着一身书生青衫,摇着山水扇子,斯文俊秀的公子哥儿意思意思勾了下唇,但:“你的公主表妹找个训狗师,又没叫你去做训狗师,更没让你当狗,有什么好玩儿的?”
“嗐,这故事不得有点前提啊?”锦袍花衫公子哥啐了一声,才又道:“你们不知道,她身边一早出宫的秋燕一回来,和她不知嘀咕了什么,她就给我送出来了。那我能不好奇?
才悄摸打听来,你们知道吗,哈哈哈,她居然就那么带着一群人去李皇太妃殿里,开口就要个女使。
就硬要,跟抢有啥区别?听说是给那最近神气得不知道宫门往哪边开的老妖婆啊,气得差点升天~
哈哈哈!你们是不...”
李呈端磨着后槽牙,拔腿冲进来狠狠一拍桌,吼道:“快,是兄弟就跟老子追萧二那王八蛋去,他个死不要脸的拐了老子女人!”
一听这个,他这些个朋友,哪儿还有心思听锦袍花衫公子哥那自以为的笑话,当即都撸着袖子跳起来:
“哈哈哈,这才有意思。走,咱必须去看看,到底什么女人把这俩冤家一起勾上手了~”
“嗳,嗳,别跑呀,我这话儿才开了个头儿呢~”
李呈端早已一阵风儿似的卷了出去,心中气恨不已,发着誓,今儿晚上要还叫任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他就把姓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