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沉,却已是将近黎明破晓的时分,剑绝终芜沈红楼与疏影绝代百里丹青冷然对峙,互不相让,气氛肃杀,一触即发!
沈红楼深知这“夜明千灯帐”,乃是自忘川河中逃离而出,宁愿承受着比被困在忘川河中的时候,还要痛苦上千倍万倍的折磨,也不愿意放弃心中所牵挂着的那份情,而化作流离在这世间的无明灯火,只为了能够再见到心中所牵挂着的那个人一面,而它们将为此付出的代价却将是生生世世,万劫不复!
思念灼灼却只能萤燃如尘的漫漫长夜,被一阵阵冷风吹拂得愈渐凄迷而又幽怨,只见得夜空里那漂浮着的千百灯帐,在依然紧拥着被红裳包裹着的兰亭序,只穿着一袭白衣的沈红楼身后,依稀明灭地幽微闪烁着,却已不是人间的灯火,而是忘川的魂魄!
“沈某虽是不曾与阁下蒙面,却也曾听人说起过,关于阁下手中那柄疏影横斜剑的传说!”沈红楼看了一眼百里丹青手中的那柄疏影横斜剑,微微地笑了笑,接着道:“但是,虽然,沈某也明白阁下执著于此剑,必有苦衷,虑及于情,尚可体谅。可是,今夜,沈某却必须阻止阁下!因为,既是忘川有情,那沈某便无法坐视,阁下肆意屠戮这些只为了流连前尘,而不惜身受万劫之苦,也要逃离忘川的千百亡灵!”
百里丹青笑道:“素闻诗仙樽之人皆尚侠义,然各自性情却殊为不同,譬如阁下自承'不才犹逊剑鞘美,忘川折花屹不悔'的性情,便可说是殊为别具一格了。当然,也是极为有趣的!”
沈红楼道:“沈某看阁下英姿天赐,俊逸不凡,确也不像是那好杀之人,却为何就不能放下过去,重拾自我呢?”
百里丹青听到沈红楼说要他放下过去,突然间就冷冷地笑了起来,似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一样,脸上浮现的笑容尽是嘲讽的神色。
“放下?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能够胜过我手中的这柄疏影横斜剑,那你想要我怎样我便怎样,但关键是你确定你真得能够胜得了我吗?我的剑绝终芜沈红楼沈大侠!”
“既是如此,那便剑下分说吧!”
说罢,沈红楼便欲挺剑而出,却仍然将兰亭序紧紧搂在怀里,不愿放手。
“敢问阁下将这女子搂在怀中,莫非是以为阁下定会必胜无疑吗?”百里丹青看到沈红楼,竟然想要抱着一名已经陷入昏迷的女子与他对决,不由得觉得有些荒唐与可笑,却又不禁暗暗赞叹沈红楼竟有这般侠骨柔情与英雄胆色。
“阁下应该很清楚,疏影横斜剑下,素来惟有杀生渡劫而已。可绝不会有暗香浮动时,人约黄昏后这样羡煞旁人的场景出现,但若是阁下执意如此,那百里丹青却也不好留情了。”百里丹青冷然按剑,只待沈红楼将答案说出,便要剑出决杀了!
蓦然,冷风拂过,吹起沈红楼白衣上的浅浅褶皱,也吹起了兰亭序鬓角旁的缕缕青丝。
沈红楼看着兰亭序那犹如莲花月色,勾勒成妙笔画棱般气质出尘,却点滴含露淡若无痕的美丽轮廓,眉宇间隐约一抹黯淡的忧伤,悄然无声地皱在了一起,似将藏在心底的无数深情,都揉碎了化在了里面去。
“我说过,无论现在还是过去,今生还是来世,也不管她是曾经的剑旖寒,还是现在的兰亭序,只要我沈红楼还活在这人间,那我就不会再与她分别,哪怕只隔了一盏灯,一条街,一扇窗,一扇门都不可以!”
说罢,便见沈红楼仍旧紧紧地搂着兰亭序,将终芜遗恨也紧紧地握在手中,仿佛走在一条寂静悠长的长街上,恍若寻常,温柔依旧,缓缓笑着向百里丹青走去,“骑马驰骋江南,提剑纵横江北。不才犹逊剑鞘美,忘川折花屹不悔!”
“画楼西畔孤月悬,疏影横斜剑锋寒。燕坠斜阳还雁去,为君留恨葬楼兰!”百里丹青见状,亦不相让,神色沉凝之中,却隐然摇曳如焰,喜怒难辨,竟是愈发得妖娆诡谲了。
霎然,一道璀璨剑芒划破暗夜,随即落叶枯枝纷乱扬起的漆黑夜色里,沈红楼紧拥着仍自昏迷不醒的兰亭序,挺剑披靡天地苍茫,尽敛桀骜,峻冷如山,直向着百里丹青手中的疏影横斜剑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