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也签了？”林笑笑有些诧异。她以为以墨渊的性格，就算认输，也绝不会如此“配合”。

赤炎瞥了一眼，淡淡道：“他是个真正的求道者。败了，便是败了。承认你的地位，等同于承认你的‘道’。对他而言，这或许比战败本身，更需要勇气。”

林笑笑沉默了一下，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墨渊最后那复杂而带着一丝悲凉清明的眼神。她摇了摇头，将那点莫名的情绪甩开，注意力回到文书内容上。

“承认我方地位，互不侵犯，开放贸易，建立危机互助机制……啧，条款倒是挺像模像样。”她摸了摸下巴，眼中开始闪烁起熟悉的小狐狸般的光芒，“不过，这贸易关税、人员流动管理权、争端仲裁地点……细节上可操作的空间很大啊！”

她越看眼睛越亮，猛地一拍石桌（差点把阿炎那摞玉简拍倒）：“十三！回复七大派，原则上同意！但具体细则，需要派代表团来无序之城详谈！告诉他们，我们包食宿，但场地费、会务费他们得出！”

墨十三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躬身领命：“是。”

“阿炎！把妖域那些使者的诉求整理一下，按资源稀缺度、合作诚意度排个优先级！告诉他们，想建永久通道可以，但得按我们的城市规划来，而且必须遵守《无序之城外来商户管理条例》和《跨种族文化交流行为守则》！”

“啊？我们……有这些条例和守则吗？”阿炎茫然。

“现在有了！”林笑笑大手一挥，“我口述，你记录！第一条，禁止强买强卖，违者罚扫公共茅厕十天！第二条，禁止种族歧视，违者义务表演本族才艺供大众观赏……”

赤炎看着瞬间进入状态、眉飞色舞口述各种奇葩规定的林笑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拿起一颗灵果，精准地塞进她因为说话而张开的嘴里。

“唔？”林笑笑被堵住，不满地瞪他。

“歇会儿，”赤炎语气慵懒，“城主累倒了，损失的是本皇的产业。”

林笑笑嚼着清甜多汁的灵果，哼哼两声，却没反驳，只是眼神更加灵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城主府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各色人等进进出出，谈判声、争论声、算盘声（钱不多特制的灵力算盘）不绝于耳。

林笑笑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带领项目组攻坚克难的时候，只不过这次的“项目”是建立一个被三界认可的新秩序。她时而拍桌子跟七大派长老据理力争（“凭什么仲裁委员会你们要占五席？我们才是受害方！啊呸，是东道主！”），时而和颜悦色地忽悠……啊不，是说服妖族使者（“你看，遵守交通规则不是限制自由，是为了大家都能更快地到达目的地嘛！”），时而又跟钱不多凑在一起，对着账本和规划图两眼放光。

她累得脚不沾地，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偶尔在深夜，她独自一人站在城主府最高的瞭望台上，俯瞰着下方。城市的规模比之前又扩大了一圈，新的建筑在阵法的作用下拔地而起。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来人往，人族修士与妖族勾肩搭背地从酒馆出来，魔族商人在摊位前与人族老婆婆为了几颗灵草讨价还价，几个小妖孩童追着一个蹴鞠（林笑笑搞出来的）跑过街角……

喧嚣，杂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就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城。

这就是她选择的道。

一阵熟悉的、带着涅槃暖意的气息靠近。赤炎无声地出现在她身边，递给她一壶温好的灵酒。

“尝尝，新酿的‘浮生醉’。”

林笑笑接过，仰头灌了一口。酒液甘醇，带着淡淡的果香和一丝暖意流入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前辈，你说……”她望着星空，声音有些飘忽，“我们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吗？平衡这么脆弱的东西。”

赤炎负手而立，红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平衡本就脆弱。但打破一次，就能打破第二次。”

他侧头看她，金眸在夜色中流转着微光：“重要的是，握紧你制定规则的力量，和……勇气。”

林笑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喝了一口酒，长长地舒了口气：“是啊。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又带着点疲惫，却无比真实灿烂的笑容，“……再放十三去跟他们吵架！”

墨十三在阴影处：“……” （内心：城主，我听得见。）

赤炎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也缓缓笑了。

星空之下，城池之上，新秩序的车轮，正伴随着某个城主“坑蒙拐骗”……啊不，是“励精图治”的脚步，轰然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