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七大派使者团的第二天，林笑笑破天荒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是被一阵极其规律的“叩、叩、叩”声吵醒的，睁眼一看，墨十三正站在床边，一手捧着厚厚的卷宗，一手屈指敲着她的床头柱，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刻板。

“城主，已时三刻了。”他声音平稳无波，“这是昨日谈判的详细纪要，需要您过目。另外，城西新划出的贸易区规划图需要您签字，妖域三部落的使者午后抵达，商讨矿产合作细节，还有……”

“停——！”

林笑笑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十三啊，仗都打完了，谈判也谈完了，能不能让我喘口气？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啊！”

墨十三面无表情地掀开她的被子一角，语气毫无商量余地：“城主，无序之城没有生产队，只有需要您决策的政务。另外，赤炎前辈让我提醒您，他嗑瓜子的时候，您若再不起，连瓜子壳都没得剩。”

林笑笑：“……” 这威胁真是又幼稚又有效。

她认命地爬起来，一边洗漱一边听墨十三汇报，嘴里叼着阿炎送来的灵麦包子，含混不清地问：“所以，那些老狐狸回去后，有什么动静？”

“暂无大规模异动。”墨十三递上玉简，“但根据钱不多掌柜传来的消息，各派内部争论激烈。灵霄派和云雾山庄倾向于合作，玄天宗、烈阳宗态度暧昧，青云宗……反对声最高。”

林笑笑嗤笑一声，灌下一大口灵茶：“意料之中。墨渊那个老古板带出来的，能开明到哪儿去？不过没关系，他们迟早会真香的。”

“真香？”墨十三皱眉，显然无法理解这个现代词汇。

“就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意思。”林笑笑摆摆手，懒得解释，“走吧，去会会咱们的新朋友。”

午后，城主府会客厅。

来自妖域黑岩、风吼、赤瞳三大部落的使者显得有些不自在。他们习惯了弱肉强食的荒野法则，面对这窗明几净、茶香袅袅的环境，以及主位上那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人族女城主，浑身不得劲。

黑岩部落的熊妖使者体格魁梧，声如洪钟：“林城主！俺们族长说了，合作可以，但得按妖域的规矩来！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他说着，示威性地捶了捶自己肌肉虬结的胸膛。

林笑笑捧着茶杯，笑靥如花：“好说好说。不知贵部落觉得，什么样的拳头才算大？”

熊妖使者环顾四周，见守卫虽精锐，但气息似乎并不比自己强多少，胆气更壮：“简单！打一场！赢了，你们说的条件俺们都认！输了，这矿脉的开采权，得按我们说的来！”

他身后的两名同伴也发出低沉的吼声，妖气隐隐散发开来，让厅内侍立的几个亲卫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

墨十三上前一步，神色冰冷：“放肆！城主府岂是尔等撒野之地！”

林笑笑却抬手制止了他，依旧笑眯眯的：“客随主便，既然使者提出了要求，我们无序之城自然要接招。不过嘛……”

她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在我们这儿，比‘拳头’大小，不一定非要亲自动手打打杀杀，那样太不文明，也容易伤和气。咱们换个文明点的方式，如何？”

熊妖使者一愣：“文明？怎么文明？”

“简单。”林笑笑拍了拍手，“阿炎，把咱们的‘测力灵石’和‘幻战棋’搬上来。”

很快，几名侍卫抬上来两件东西。一件是足有一人高的晶莹灵石，表面光滑，内部似有流光转动。另一件则是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要塞一应俱全，微缩得栩栩如生，旁边还放着代表不同兵种的无数棋子。

“此乃测力灵石，”林笑笑指着那块大石头，“全力一击，根据光芒强度和扩散范围评定力量等级。旁边这是幻战棋，模拟战场对决，考验的是排兵布阵、调兵遣将的智慧。二位使者，是想比比纯粹的力量，还是综合的‘拳头’硬度？”

熊妖使者看着那亮闪闪的石头和精致的沙盘，有点懵。这跟他们预想的血肉横飞的场面完全不同。

他梗着脖子：“当、当然是比力量！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好！”林笑笑点头，“那就请使者先示范一下？”

熊妖使者低吼一声，周身妖气暴涨，钵盂大的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向测力灵石！

“嗡——！”

灵石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表面泛起土黄色的光芒，勉强扩散到三分之一的区域，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熊妖使者喘着粗气，看着那结果，脸色有些难看。他这一拳足以开山裂石，在这石头面前居然只有这种效果？

林笑笑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评价：“力量刚猛，评级‘乙中’。不错。” 她转头看向墨十三，“十三，你去试试。”

墨十三领命，走到灵石前。他并未像熊妖那样蓄势，只是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银色灵力如闪电般击在灵石同一点上。

“铮——！”

清越的鸣响回荡在厅中，灵石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银白色光芒，如水银泻地，顷刻间覆盖了超过八成区域，光芒持续数息才缓缓消退。

“评级‘甲下’。”林笑笑淡淡道。

三位妖族使者脸色都变了。墨十三看起来并不以力量见长，竟有如此实力？

“这不可能！”熊妖使者失声道。

“没什么不可能。”林笑笑走到沙盘前，拈起一枚代表“妖兵”的棋子，“纯粹的力量很重要，但如何运用力量，同样重要。无序之城的新规之一就是——力量，需以智慧和规则驾驭之。”

她看向那位一直沉默，但眼神最为精明的赤瞳部落狐妖使者：“这位使者，可愿手谈一局？若你们能在这幻战棋上胜过我，方才的条件，我不仅答应，开采利益再让一成。”

狐妖使者眼睛眯了起来，他擅长谋略，自认在妖域罕有敌手：“城主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半个时辰后。

狐妖使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悬在一枚“飞翼妖”棋子上，迟迟无法落下。沙盘上，代表他部落的赤色棋子已被代表无序之城的银色棋子分割、包围，败局已定。

他颓然放下棋子，长叹一声：“城主算无遗策，用兵如神，在下……输了。”

林笑笑放下手中把玩的银色“城主”棋，笑了笑：“非我算无遗策，而是无序之城的规则，本就兼容并蓄，善于利用一切可用之力。使者用兵，仍拘泥于妖域传统战法，自然处处受制。”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位神色各异的使者：“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合作的具体条款了吗？相信我，遵守无序之城的规则，你们能得到远比硬抢更多、更长久的好处。”

这一次，再无人提出异议。

送走心服口服（至少表面上是）的妖族使者，林笑笑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城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连地面都微微震动！

“怎么回事？！”墨十三瞬间闪至林笑笑身前，神色警惕。

一名护卫疾奔而入：“报！城主！城外三十里处的废弃矿坑突然发生剧烈爆炸，有不明身份修士强行闯入，与我们派去的巡逻队发生冲突！”

林笑笑眉头一皱：“走，去看看！”

众人迅速登上城墙。只见远处矿坑方向烟尘滚滚，灵光闪烁，显然战斗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