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都与他亲手打下封印、又亲自下令诛杀的弟子,紧密相连。
是他……看错了吗?
是他当初种下封印时,便遗漏了什么?
还是说,从始至终,他都未能真正看透这个弟子?
“宗主……”
戒律堂首座玄磬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与请示。今日之事,已然超出了宗门常规事务的范畴,涉及到了难以想象的古老存在,需要宗主定夺。
然而,墨渊仿佛没有听见。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自身道心的剧烈波动之中。
《太上忘情道》,追求的是天道恒常,万物有序。需斩却自身七情六欲,以绝对理智、绝对冰冷的视角,维持天地法则与宗门秩序的运转。他的道心,早已修炼得坚如玄冰,冷如霜雪,万载不变。
可此刻,这块万载玄冰之上,竟因为今日接连的“意外”与“失控”,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是因为诛仙剑意的受挫?
是因为上古妖皇的再现?
还是因为……那个弟子最后那决绝的、完全超出他掌控的眼神?
他不知道。
他只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名为“滞涩”的感觉,如同最细微的冰刺,扎在了他那完美无瑕的道心之上。
不痛,却无比清晰。
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诛仙剑。
“锵。”
剑身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将那弥漫的极致寒意收敛。但广场上那凝滞冰冷的气氛,却并未因此缓解。
墨渊抬起眼眸,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已然恢复平静的虚空。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深不见底,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剧烈波动从未发生过。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道裂痕,已然存在。
他转身,玄色宗主袍服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回到了那座孤悬于云海之上的冰凝殿。
留下满广场噤若寒蝉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猜测与……一丝隐隐的不安。
宗主他……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了。
冰凝殿内。
墨渊独自立于殿心,周身寒气弥漫,比以往更盛三分。
他闭上双眼,试图以无情道法,抚平道心上那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将那名为“林笑笑”与“赤炎”的变数,重新纳入他所能推演和掌控的“秩序”之中。
然而,那道决绝的眼神,那句清晰的“我叫林笑笑”,以及赤炎那带着嘲讽与恣意的目光,却如同烙印一般,顽固地停留在他的识海深处。
道心之上的裂痕,微不可察,却弥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