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念一眼就看中了几个特别光滑的土豆，“这几个应该不错。”

苗熠又笑了起来。

扶念不解，“你笑什么？”

苗熠拿起一个表皮有着麻点的、看起来并不光滑的土豆，“这种口感比较面，更适合土豆炖牛腩。”

连着两遍在厨艺常识上被碾压，扶念无奈道，“好吧，都听你的。”

称好土豆，两人准备去结账，在经过调料区时，苗熠指着紫色的酱料包，“这个煮排骨特别香，下次我们可以……”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怔住了。

下次？

她已经在想下次了吗？

她有些不自在地将碎发捋到耳后，移开视线，“……水果区在那边，可以买点车厘子。”

扶念沉默了一秒，才接话，“……好。”

结账时，苗熠刚摸出手机，扶念的支付页面已经亮了起来，“我来，”她语气自然，“菜是我要吃的。”

苗熠还想说什么，扫码成功的“嘀”声已清脆响起。

扶念提起袋子，“走吧。”

苗熠停留几秒钟，很快跟了上去。

扶念要撑开伞，便将装菜的袋子放在地上，等撑开了伞，发现袋子已经被身旁的人提着了。

“你还要打伞，哪里还有手提菜？我提着就行。”

菜不算重，扶念便随了苗熠。

就这么一会儿，雨下的更大了。

两人快走几步，想快点回去。

等进了客厅，苗熠去接扶念手里的伞，才发现扶念的左侧肩上湿了一大片。

苗熠看了看自己，干干爽爽。苗熠愣了一瞬，“你……你怎么给自己淋湿了？”

扶念倒没什么反应，“没事，已经送暖了，屋里也不冷，再说，待会儿找吹风机吹一下就行。”

苗熠不再多说，连忙快步引扶念去卫生间，递出吹风机。

扶念拿起吹风机，“不用管我，你忙去吧。”

吹风机风力很大，吹了几分钟，就吹干了。

扶念一出卫生间的门，就看见厨房里晃动的人影。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厨房里的人脱了外套，穿着一件绿色的宽松针织衫，随着忙碌的动作而轻轻晃动，腰间的肌肤若隐若现。

手里正拿着削皮刀和土豆，旁边还有切好的牛肉。

扶念上前，顺手接过苗熠手里的土豆，削皮了起来。

苗熠怔了一下，“……你放着吧，我来弄就行。你去等一小会，很快就好。”

扶念继续削着土豆，“没事，帮你打打下手。”

扶念削了土豆，又准备帮苗熠洗青菜，被苗熠按住往外推了推。

“剩下的我来弄就行，你去坐着歇会儿。”

扶念还想回去帮忙，正巧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学生家长打来的电话，询问学生在校表现情况。

扶念一边接电话，一边无意识的走到客厅，把玩着角落柜子上的小玩意儿。都是一堆零碎，遥控器、宣传单、几支笔。

等挂了电话，扶念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叠卡片。

她随手翻看，通马桶的、开锁的、搬家的、家电维修的。卡片边缘磨损，像是被反复抽出来过。

翻到中间，动作忽然停住。

那是一张对折过的、纸面已经发黄发脆的精神科就诊记录单。

扶念将纸展开。

就诊记录密密麻麻，横跨了好几年。最后一次就诊，日期停留在2021年9月。

终止于2021年9月，是痊愈了吗？还是……终于用“及时行乐”和“活在当下”为自己打造一副新的盔甲？

扶念长到这么大，是从来没有操心过家里的柴米油盐的。电费够不够，有没有停水，厕所赌没堵，空调坏没坏，她从来不曾关心过。

因为爸爸妈妈的存在，总有人会在她发现问题之前就将其解决。

而苗熠的柜子上，却堆满了应对生活所有漏洞的卡片。

十八岁的苗熠，是不是也曾对着堵塞的马桶手足无措？

是不是也在妹妹深夜发烧时，一边量体温一边手抖？

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里，她还要从缝隙里挤出时间去医院精神科试图治愈自己。

持续6年的精神科就诊记录，像一条沉默的轨迹，记录了她努力求生的过程。

在那无数个独自前往医院就诊的路上，她会觉得绝望吗？

她有想过死亡这个话题吗？

但是中景无论如何，她现在还好好的活着。

扶念想，只看这一条，苗熠就已经是她心里的英雄了。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声响，牛腩下了锅。香气混着温暖的烟火气，缓缓飘散开来。

她转头望向厨房。

苗熠正背对着她，绿色针织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灶火的光在她周身晕开一层毛茸茸的暖色。

扶念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重逢以来，扶念一直不太能接受苗熠的“快乐至上，活在当下”。此刻，她突然就坦然了。

在她和苗熠当中，或许，苗熠才是更懂生命意义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