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闵千尚未开口,云衍先皱眉道,“天眼尊尊者,哪里就尊贵了?我们结拜之时,凭的是这一路来的患难之交,又岂会因身份变化而有所不同?你向来是最不愿别人以身份论高低的,如今怎么却也犯起浑来!”
莫闵千摇头叹道,“她是气我为一己之私,凭空造出一座城来,又让这许多无辜百姓,于这城中助我历劫自度……”
“不错!”话音未落东宫狸已愤愤道,“尊者既已心知肚明,我也不必再多费口舌——道不同不相与谋,结拜之事就此作罢,咱们后会无期!”说着招呼小仙北北转身欲走,回首撞见满面错愕的无崖子和远风,又收起情绪,冲师徒二人拱了拱手,“道长,远风姑娘,阿狸就此别过,两位多保重。”
无崖子看了眼她身后的莫闵千和云衍,语气不无担忧,“阿狸姑娘可想好了,要往哪里去?”东宫狸笑道,“遍历四海九州,伏妖捉鬼,铲奸除恶,还一方太平安定!”远风闻言叫了声“好”,又笑道,“说不定哪日,咱们会在异地他乡重逢呢!”
东宫狸笑着点了点头,待要捻诀腾云时,忽听远风恶声恶气吼了声,“臭和尚!”引得一行人茫然四顾,最后都将视线投向了莫闵千。莫闵千不解道,“姑娘可是在叫我?”远风三两步走到他面前,“除了你这里哪还有别的和尚——”又大喇喇冲莫闵千摊出一只手来,“你许我师父的‘黄金万两,城池一座’呢?”
“这——”莫闵千又行了个佛礼,“如姑娘所见,癸阳乃是一座幻化之城,如今……”远风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管你是尊者还是少主,人贵有信,亲口许诺的悬赏,岂有不兑现的道理?”
“够了!”无崖子长叹一声,走上前来,往远风脑门狠狠敲了一记,“都是老道平日教导无方,才养出这等孽徒来,此番回门中,定当好生训诫!”远风捂着脑袋不无委屈,“师父!”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东宫狸此际也回转身来,“堂堂天眼尊尊者,想必断不是言而无信之徒吧?”云衍见状,摇头无奈道,“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东宫狸挑眉怒道,“倒是我咄咄逼人?魔界少主可是想做个好人,帮尊者把悬赏补上?”
“阿弥陀佛!”莫闵千忙又念了句,“诸位切莫因此动怒,如今癸阳已不复存在,城池一座黄金万两实难兑现,但道长此行的确功不可没——”一面从袖中祭出一朵小金莲送到无崖子面前,“且以这朵金莲为偿,还请道长务必收下。”
“不瞒少主,”无崖子冲莫闵千拱手道,“老道初揭榜时,的确是为了这悬赏,可从无底洞到地阙云泽的路上,和少主、阿狸姑娘还有云公子一起经历了许多,老道此生已然无憾!至于这些身外之物……”
未及说完,远风已抓起金莲收入囊中,攀着无崖子的胳膊匆匆往下山的方向走,“好了师父,再不走咱们今晚就要露宿荒野了!”无崖子又斥了句“孽徒”,勉强回首冲几人道了个别,由远风拉着下山去了。
无崖子师徒二人离开后,小仙悄悄打量着东宫狸的神色,小心翼翼问,“姑姑,咱们还走吗?”因为无崖子方才的一句话,东宫狸不由也回忆起这一路来三人并肩而行的那些时光,闻言收起情绪,抬头又分别看了莫闵千和云衍一眼,顿了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倘若是这世道错了呢?”
二人皆沉默不语,半晌,莫闵千道,“我散尽修为自请历劫自度时,只当自己是重入轮回,并不知由此竟生出一座城来,更不知会牵涉诸多无辜之人,可即便是明知如此,当下的我恐怕也无法选择不继续。
“那日听你和大哥在石台上论及此事后,我便也一直在想——无论是度人还是自度,我于这世间所见所闻,所感所历,皆不乏荒唐无道、困苦艰难之处。
“我佛力行教化之责,然力有尽而业未尽,若说世道错了,那究竟什么样的世道才不算有错?”
云衍想了想,忽然侧头望向莫闵千,“你所谓的世道,是谁的道?”
“不错!”东宫狸闻言眼前一亮,笑道,“所谓三界六道,究竟又是谁的界谁的道?我若偏要跳出这三界,论我自己的道呢?”
莫闵千双手合十,静静笑了,“你可知自己说的究竟是什么?”
“当然!”东宫狸偏头狡黠一笑,“推翻三界,另立新界,与天地为敌——”抬眸懒懒扫了眼莫闵千和云衍,语带挑衅,“怎么,尊者和少主怕了?”
“只怕到时候打起来你们会拖累我——”云衍抱臂冷道,“先说好了,我既是大哥,自然要打头阵,谁都不准跟我抢!”
“这些都是后话!”莫闵千道,“我得先听听,你们想立的,究竟是个什么界,要论的,又是什么样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