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帆拿着手机转身。

只见周雪森穿着黑色风衣，似乎是要与天边的夜色融为一体，可这张脸，在身后的五光十色中，又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许时帆放下手机，眯起眼，望着青年向他走来的身影，觉得像一帧帧电影截图在靠近。

在这忽然之间，他为自己那部未命名的话剧本子起好了名字。

“怎么不进去等着？”周雪森走到他面前，极其自然的伸手帮许时帆拉到一半的拉链拉上去。

“咔”的一下。

许时帆回神，他笑了：“我怕你路痴找不到路啊。”

周雪森勾了下嘴角，眼睛往许时帆身后的烤鸭店瞥了一眼，问：“你表哥来了？”

“有宰我的机会，”许时帆带着他往回走：“他怎么可能不来。”

“哦。”两人并肩，周雪森说：“我不想宰你。”

许时帆哈哈大笑。

这家烤鸭店位置隐秘，名声却大，从外头走进去，能听到一路的外地方言，有南方人，有北方人，聚集在这小小的地方，捂暖了冬天的北京。

林可为和张瑜看见周雪森来了，非常热情的给他加上位子，赵逢知没什么表情，周雪森依然很礼貌的叫他：“赵师兄好。”

赵逢知嗯了一声，想把许时帆拉到自己旁边的座位，可一转眼，人已经在周雪森旁边坐下了，他心里叫，造孽。

而许时帆向来不缺话题，他问周雪森《白烨》的粗剪怎么样。

周雪森声音不卑不亢，似乎并没有因为看到自己人生中第一部作品的粗剪而兴奋，只是很平静的分享了自己一些观影感觉，他补充道：“有几个场景汪导不太满意，应该会再补拍。”

“要我说，补拍的肯定还是比不上第一版的。”施行发表看法：“第一直觉才是真实感受。”

周雪森唇角微抬：“也许吧。”

许时帆就伸手拍拍他的肩，笑道：“补拍会不会很久啊？我还想预约小周同学的行程去拍毕设呢。”

“哇，你毕设都好啦？”林可为震惊。

张瑜一眼看透：“我猜还是那个话剧本子删删减减，是不是？”

“知我者，章鱼兄也！”许时帆起身，和张瑜碰了下杯。

赵逢知在旁边冷笑：“别到时候要毕业了，名字还跟便秘似的取不出来。”

许时帆“诶”了一声，笑道：“让你失望了，名字我已经取好了！”

“啊？”林可为：“可你不刚刚还说没取好吗？”

“对，就刚刚取好了。”

刚刚？周雪森偏过脸看他。

“叫什么？”

谁都知道，许时帆有一个悬疑话剧剧本，被编导学院裴老师选中作为学院年度表演，但是，这个作品它没有名字，所以报演的时候，报的名只能叫《未命名的剧本》。

许时帆弯起眼，笑道：“你猜。”

张瑜：“谁稀罕！”

“就是。”

一桌笑闹许久。

散场时，许时帆又提议大家干一杯，每个人说个新年愿望。

不吃猫的鱼先讲：“新年，变美变高变瘦变有钱！”

张瑜：“姑娘，这是愿望不是妄想。”

叛逆少女赏了他一个白眼。

张瑜道：“我希望我来年能精通ZBrush、Substance Painter、Houdini Arnold 、Redshift 、Toon Boom Harmony 、After Effects 、Blender…… ”

“喂。”

“这是愿望不是妄想！”

施行笑道：“那我希望新年练就大力士，专门搬设备。”

韩子斑接了一嘴：“我也是。”

轮到林可为了，他挠头：“我就希望能好好毕业吧，然后拍出自己满意的作品。”

下一个是赵逢知，想了想，才正经地冒出一个惊天大雷：“希望我求婚成功。”

众人：“哇哦！”

许时帆八卦看去：“不是大表哥，有这打算你不跟我讲？”

赵逢知没眼看他，只说：“那我替你许一个，赶紧找个女朋友！”

他女朋友三个字咬的重，似乎是说给某人听的。

不过某人已经并不在意，只道：“希望健康、平安。”

许时帆笑周雪森老气。他自己想都没想，就说：“既然大家没一个人提到我们《胡同里》，那我说好了。希望新年，《胡同里》大获成功！”

说完，又看了一眼周雪森：“还有，《白烨》票房大爆！”

……

大放厥词后，新学期开学了。

301的张瑜和林可为老老实实回学校，许时帆偶尔也会回去，只是为了参加一些课程的排练，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校外和施行拍片子、做片子、剪片子。

至于周雪森，尽管《白烨》还没有上映，但因为有了一定的曝光度，他几乎是某种意义上“邀约不断”。

许时帆也略微翻过那些“邀约”，几乎是在看到剧本的瞬间，就知道要么是些劣质网剧，要么是些劣质网络电影，而来找周雪森的角色，甚至也不是主角，而是男二、男三等等。

一开始，许时帆对这些剧本当笑话看，就着瓜子花生，一下午就过去了。

直到他发现——周雪森竟然真的想去演。

许时帆有点生气。他其实现在很少会跟周雪森有脾气，哪怕周雪森有时候发神经——许似凯上身，对他管东管西。

他也懒得反驳。

但周雪森现在对电影、对自己的前途毫不在意的态度让他有点恼火。

“这一行，对自己羽毛不爱惜的人，没一个走的远的。”许时帆坐在放映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说。

听出他不太开心，周雪森就走过去，用微微上扬的语气说：“生气了？好吧，我不接，别生气。”

许时帆品了品这句话，忽然“嘶”一声站起来，他气笑：“你什么语气啊，说的好像我强迫你似的。”

周雪森叹气，抛出了一个理由。他说：“我觉得，你需要钱。”

他知道许时帆在剪《胡同里》的后期，还在筹备一些别的作品，以至于说年后要搬到CBD这件事都推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