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凛渊阁偏殿。
沈言随燕凛步入殿内时,北狄使臣咄苾已等候多时。见到燕凛身后的沈言,咄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靠兄长庇护的病弱王爷,也配参与这等军国大事?
“摄政王殿下。”咄苾草草行礼,目光却始终锁定沈言,“这位是?”
燕凛在主位坐下,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沈言:“瑾王,昨日让你查阅的《北狄会典》,可有所得?”
这一问巧妙地将沈言的存在合理化,仿佛他本就是参与议事的核心成员。
沈言会意,向前半步,声音清越:“回皇兄,臣弟确有一惑。《会典》载,北狄立国之初便有‘铁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凡与外族通婚者,子孙三代不得入王庭核心。不知此律,如今可还作数?”
他话音落下,咄苾脸色骤变。
这条被刻意遗忘的旧律,直指北狄求亲的最大矛盾——他们根本不可能真正接纳一个异族公主的后代。所谓和亲,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陷阱。
“你!”咄苾猛地起身,怒视沈言,“此乃我国内政,岂容你妄加评议!”
“使臣误会了。”沈言神色不变,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本王只是好奇,既然贵国有此传统,为何还要大张旗鼓求娶我朝公主?莫非……”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扫过咄苾紧绷的脸:“贵国早已打算违背祖训?”
这话如同利剑,直刺要害。咄苾一时语塞,脸色由红转青。他总不能当众承认北狄确实不打算遵守祖制,那等于自打脸面;但若坚持祖训有效,那求亲本身就成了笑话。
燕凛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北狄自有法度,我朝也不便强人所难。和亲之事,就此作罢。”
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将北狄精心准备的棋局掀翻。
咄苾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紧拳头。他精心准备的种种说辞,在对方直指核心的质问下,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瑾王,对北狄内部的了解竟如此深入!
接下来的谈判,咄苾明显乱了阵脚。每当他想在其他条款上施压时,沈言总能适时插话,或引用典籍,或分析利害,每每直击要害。更令人不安的是,沈言似乎对北狄内部各部落的矛盾了如指掌,几次看似随意的点评,都让咄苾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