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春不再说什么，望星和向北，被这阵狂风与尖叫煽动着，跟着叫着跑了几趟。

追不上，就激.动地在原地跟着转圈。

李昭回头看了孩子一眼，他们很聪明，兴.奋地高喊：“莫小叔叔！小叔叔！”

马若真跑着接近过来，孩子们又尖叫着，一齐跑得远远地躲开。

满春回头看到这一幕，也笑起来，感叹道：“如何一直这样，该多好。”

李昭笑了声：“向北和望星会长大，未来有无限可能。”

“你也有。”李昭道。

满春娇里娇气地仰头歪脸，道：“我要这样跟昭昭小姐一辈子，就一成不变。”

李昭道：“也行。”

“......不，小姐。”满春松手，马忽然停下了。

“怎么又不了？”李昭疑惑地看向满春。

满春呆滞地望着前方。

李昭也望过去......

流水潺潺，前方不远处，浑青的溪涧对岸，是怔怔看着她们的萧北驰。

伟岸的男子面前，年轻的女子低头，安静坐在礁石上。

苏初暖耳旁别着一朵鲜艳的山野菊花。

萧北驰手指上，还有采摘折断野菊时，沾上的绿色汁液。

姣好清丽的面容，与灿烂温暖的花儿交相辉映。

她看着水中的倒影，却埋着脸，闷闷不乐。

显瘦软细的手指，沉到水里，把那张完美的脸搅散。

秋日冷水的寒意，席卷住她。

那朵花，那张脸，随着一圈一圈散去的波纹，慢慢、彻底变得面目全非。

待那张脸又慢慢聚拢指尖时，溪流倒影出的，还有另一位女子的脸。

她在看她。

倒影中，她的眼神与笑容都暖。

从冰冷的水里，触碰到她的指尖。

满春慌慌张张地翻滚下来，远远隔着河流，就埋头跪在萧北驰面前，磕头，道：“满春见过萧将军、萧二......萧夫人。”

苏初暖惊喜至极。

顾不得礼数规矩，苏初暖拎起柔软地襦裙，往河流下游寻了处浅洼处，踩着几个石块、涉水跑了过去。

刚刚站上岸，苏初暖犹豫一瞬，呆呆地站在原地。

似乎是确认对方就是李昭。

苏初暖不再犹豫，朝李昭奔了过去。

李昭伸手，接住久违不见的熟悉。

“好久不见。”苏初暖紧抱着她，似是见到好久不遇的亲人。

李昭感到她在闭眼、她在流泪。

“对。”李昭待她自己缓过神，在自己肩上流下那滴泪。

苏初暖直起身。

不出一言。

李昭抬头为她拭去眼泪。

“辛苦了。”李昭眼底微颤，眼中似乎看见她全部的委屈与忍耐，还有那份深沉地、单向的爱。

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紧罗密布的刨根问底。

苏初暖后知后觉，去搀扶起跪着的满春。

满春低着头，安分跟在李昭身后。

“姐姐，肩膀上的伤，好些了吗？”苏初暖又怕刚刚的失态莽撞，碰到李昭的伤口。

李昭笑。

“全好了，这才带着家人，出来散散心。”她道。

苏初暖回之一笑。

李昭大体也猜得到。

也许是苏初暖在萧府实在无聊烦闷。

楚央才要求萧北驰，单独带她出来走走。

没有爱，但他也尽到当丈夫的责任。

依旧处处袒护这个心上人，试图用夫妻间的方式，来哄她、陪她。

李昭面向萧北驰，微微点头示意：“萧将军。”

“这是李满春，我妹妹。”李昭半侧开身，介绍身后的姑娘。

“妹妹？”萧北驰眉间一紧，看向满春，问：“之前怎么不见你还有个妹妹？”

萧北驰在记忆里搜寻着关于这个妹妹的记忆。

在他上门求亲时，这个妹妹只是跟在李昭身后的一个一般丫头。

婚后归省时，她是跟在林青玉身边的丫鬟。

现在看上去也是同样身份。

李昭道：“异父异母的妹妹。”

这个回答显然不够让他满意。

满春连忙解释道：“萧将军，满春自幼被父母亲人抛弃，无家可依。承蒙昭昭小姐大恩，被领入李府，得以在府中做事谋生。李家待满春如再生父母，昭昭小姐也待满春如姐妹。”

萧北驰道：“既然李家视你如己出，又何必自降身份跪我。”

满春道：“满春感恩昭昭小姐知遇之恩，感恩李家救命之恩。受李家培养教导，懂滴水恩情，全力以报答。满春不忘身份，不忘来时，不敢逾越。”

萧北驰眼底不可见的愣住一瞬。

她很聪明。

萧北驰心中暗想。

大恩大家自然不缺一个女儿、一个忠仆。

这种不肆意妄为认为理所应当的心，是维系这种紧密关系的最佳纽带。

萧北驰又看向李昭，是啊，这样高高在上的将门之后，这样清高傲世的大家小姐，这样完美强盛的李昭，怎会违背志同道合的同类，站在一个微不足道的无名之徒那边。

冷风一卷而过。

吹散了萧北驰眉正间的结。

他的双眼，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冷，与未知。

而往来旧事，在他们两人之间，已经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