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谁组织的,做了实事就该点赞】
【对比那些只知道拍豪车豪宅的网红,这才是正能量】
舆论的风向,在悄然转变。但延钦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午十点,沈氏集团的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
延钦把车停在公司大楼对面的路边,打开手机看直播。画面里,沈哲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坐在主席台正中,面前摆着几个话筒。台下坐满了记者,闪光灯连成一片。
沈哲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很镇定。他先告知了父亲的情况:“沈毅先生目前已经清醒,生命体征稳定,正在接受进一步治疗,感谢大家的关心。事故原因警方正在调查中,初步判断是雨天路滑导致车辆失控。我们的司机也在医院接受治疗,目前情况良好。”接着是集团事务,“在此期间,我将暂时代理董事长职务。沈氏集团所有业务正常运转,各项合同、项目都会按计划推进。请大家放心。”他的发言简洁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延钦能看出,他握着发言稿的手指微微发白。
提问环节开始了。
第一个记者问的是业务问题,关于某个重大项目的进展。沈哲回答得很专业,数据、时间节点、风险评估,全都清清楚楚。第二个记者问的是车祸是否会影响集团股价。沈哲没有回避,坦承短期内会有波动,但强调集团基本盘稳固。
第三个记者——延钦认了出来,就是早上那个娱乐媒体的记者。站起来,问题直截了当,“沈总,请问您和延钦先生是什么关系?昨晚在网上流传的家宴照片,是否意味着你们正在交往?这段关系会影响沈氏集团的决策吗?”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沈哲。
直播画面里,沈哲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记者,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
“这是我的私事。”他说,声音平稳,“但既然大家这么关心,我可以明确回答。延钦是我的伴侣。我们在一起,是基于相互的尊重和理解。至于这段关系是否会影响集团决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沈氏集团的所有决策,都基于专业判断和股东利益。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闪光灯疯狂闪烁。
第四个记者立刻跟上,“沈总,有传言说延钦先生就是最近慈善晚宴上的无名氏,是否属实?如果是,您对他的巨额捐款行为有何看法?”
沈哲这次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关于慈善捐款,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和方式。重要的是,那些钱是否真的帮助到了需要帮助的人。至于延钦的个人行为,”他看向那个记者,“你应该去问他本人。”
回答得很巧妙,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新闻发布会又持续了二十分钟,主要围绕集团业务。沈哲应对得体,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专业。直播结束时,延钦关掉手机。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对面那栋高耸的大楼。沈哲此刻应该还在里面,处理接下来的事务。
手机震动一下,是沈哲发来的消息:“晚上能回去,想吃你做的饭。”
延钦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起。然后发动车子,驶向超市。
下午,雨后的城市终于迎来了短暂的阳光。云层裂开缝隙,金色的光线像探照灯一样斜射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照在积水的倒影里,照在那些忙碌的救援人员身上。光线所及之处,一切都闪闪发亮。
延钦买完菜回家时,发现院子门口又有人。但这次不是记者,而是几个街坊邻居。
“延先生!”一个中年阿姨看到他,连忙走过来,“我们是隔壁弄堂的,听说你组织了救援队,帮老房子加固……我们那边也有几栋房子很危险,能不能……也派人去看看?”她身后跟着几个老人家,都是七八十岁的年纪,脸上写满了担忧。
延钦停下车,“具体地址有吗?”
“有有有!”阿姨连忙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个地址,“这里,三户人家,都是独居老人。房子是解放前建的,这次雨一泡,墙都裂了……”
延钦接过纸条,拍了个照片发给陈师傅的联络员。然后他对阿姨说:“我安排人过去。大概下午就能到。”
阿姨的眼睛立刻红了,“谢谢……谢谢!”
“没事。”延钦说,“应该的。”
他回到家,母亲和延悦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本地新闻正在播放救灾专题,画面里出现了早上那个弄堂。陈师傅他们还在工作,但旁边多了几个年轻人,看样子是志愿者。
“哥,你看!”延悦指着电视,“上新闻了!”
女主播的声音传来:“……在这场暴雨灾害中,除了政府组织的专业救援力量,还涌现出许多民间互助团体。画面中这些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老师傅,就是由匿名爱心人士组织的救援队,专门为老城区的危房提供加固服务……”切换到采访。陈师傅有点紧张地对着话筒说话,“我们就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些老房子啊,住了一辈子了,有感情。不能看着它们倒。”
然后是那个女记者的旁白,“据不完全统计,这支救援队已经完成了十七处危房的紧急加固工作,惠及近百户居民,而组织者至今没有公开露面。”
延悦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延钦,“哥,你真的……好厉害。”
母亲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延钦的手。
延钦摇摇头,“是陈师傅他们厉害。我只是出了钱。”
“但钱要花对地方,也不容易啊。”母亲轻声说。
电视上的专题还在继续,开始报道其他救援力量。消防员在抽排积水,武警在加固堤坝,志愿者在分发物资。画面里,这座城市虽然伤痕累累,但处处可见守望相助的身影。
傍晚时分,沈哲回来了。他看起来比早上更疲惫,眼下的阴影很明显。一进门,他就脱掉西装外套,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然后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延钦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沈哲没睁眼,“开了一天的会。”
延钦伸手,轻轻按摩他的太阳穴,沈哲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我爸那边……”沈哲忽然开口,“医生说,就算康复,可能也没法完全回到以前的状态了。脑部受损,会影响认知和行动。”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延钦握住那只手,“慢慢来,会有办法的。”
沈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坐起身,抱住延钦,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那个姿势很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延钦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沈哲慢慢松开手,他抹了把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饿了。”
“饭马上好。”延钦说,“我买了你喜欢的鲈鱼,清蒸。”
“好。”
晚餐时,电视里还在播报灾情。累计受灾人数、经济损失、救援进展……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生。
延悦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忽然说:“哥,你上热搜了。”
“什么?”
“#无名氏救援队#,排第七。”延悦把手机递过来,“好多人在发现场照片,夸你们做实事。”
延钦看了一眼。确实,话题热度很高,大多是正面评价。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作秀吧?花十个亿买名声】
【有这钱不如捐给正规机构】
【私人救援队合法吗?有资质吗?】
不过这些质疑的评论下面,很快就有反驳:
【作秀?你作一个看看?那些老师傅是真的在干活】
【正规机构忙不过来,民间力量补上,有问题?】
【救命的时候还讲资质?房子塌了压死人谁负责?】
舆论在碰撞,在发酵,在慢慢形成某种共识。沈哲也看到了,他放下筷子,轻声说:“现在这样,也好。”
“什么?”
“至少,大家的注意力从我们的关系,转到了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沈哲说,“而且……你做的本来就是对的。”
延钦没说话,只是给他夹了块鱼。
饭后,母亲和延悦收拾碗筷,延钦和沈哲走到院子里。雨后的夜晚,空气格外清新。天空还没有完全放晴,但能看到几颗星星在云缝中闪烁。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尚未完全退去的积水里,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
沈哲点了支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很快被微风吹散。“公司那边,”他忽然说,“有几个老股东不太满意。觉得我太年轻,撑不起大局。”
“你怎么想?”
“我能撑起来。”沈哲说得很肯定,“只是需要时间。”
夜深了,母亲和延悦已经睡下。延钦和沈哲回到卧室,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和远处的灯火,慢慢脱去衣服,躺到床上。沈哲背对着延钦,蜷缩着身体。延钦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腹部。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以及细微的颤抖。
“冷吗?”延钦问。
“不冷。”沈哲说,“有点累。”
“睡吧。”
“嗯。”
但两人都没有立刻睡着,他们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听着各种细微声响。
许久,沈哲轻声说:“今天看到那些老师傅工作的照片……我想起我爸以前说过的话。他说,真正的财富不是有多少钱,而是能用这些钱,保护多少珍贵的东西。”沈哲的声音很低。
延钦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些。“睡吧。”他重复道。
这一次,沈哲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身体彻底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