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温妤蓦然抬起头来,三夫人被她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谢温妤叹了一声:“还说帮着大夫人将苏潆赶出去,再用此计卸了大夫人的掌家权,谁知两事都没成。我还想是祖母偏宠大夫人,看来我们的方向错了。”
三夫人道:“你的意思是……”
谢温妤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大夫人这几年账面没出过问题,难道母亲不觉奇怪吗?三哥哥如今不成样子,外面应欠了不少钱,想来是大夫人用自己的嫁妆填了窟窿。若是哪日填不了这窟窿,你猜大夫人会如何呢?”
苏潆看着盆里的面团发呆,直到杪冬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姑娘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可是那事儿吓着姑娘了?”
吓到不至于,她本就是被拉过去看戏的,虽然主角是她,但她好似就没入场。
“那日之事,姑娘分明戴着帷帽,淑儿也被支开了,那姑娘遇地痞之事又是如何被传出去的?二公子明明已经替姑娘打点好了……”杪冬帮着苏潆拌馅料时喃喃念叨:“难道是二公子……”
“不会。”苏潆一面继续揉着面,一面很笃定地道:“若是二公子,他何必费气力找来顺天府的人,事后又与我去书肆说那些,他也是冒着风险的。”
“那真是大夫人?”杪冬疑惑道。
“应该……也不是……”苏潆看着盆中这一团白白的面,它很软,揉上去看似不需要气力,可偏偏需要使力,才能排空面里的气。
就像此事,看似不需要多少力气便能拨开迷雾,可如需深挖下去,却需要使很大力气。
苏潆换了个方向,她问杪冬:“你觉得让我名誉扫地,被赶出谢家这件事,谁更乐见其成?”
杪冬毫不犹豫:“当然是大夫人,她视姑娘和苏姨娘为眼中钉,谁看不出来。”
“是了。”苏潆笑着与她解释:“故而大夫人不会在此事已暴露之后,再去散布流言。散布流言的人是想将此事引到大夫人身上,如此便能击倒大夫人,也能赶走我。但那人或许没想到,二爷去了一趟顺天府,将此事硬生生压了下来。”
故而最后的版本变成了,被地痞纠缠的是秦记的老板娘,不是自己。加之秦云燕自己也认了,此事便坐实了。
当事人都承认了,流言自然就转了方向。秦云燕本就是在那条街长大的,许多人都认识,更加深信不疑,关于苏潆的流言也就散了。
苏潆也是感激秦云燕,虽说她早已过了年纪,但也算是没嫁过人的良家女,用她的名声保全自己的名声,自己如何能心安理得的受着。
“二房的人,对姑娘挺好的。”杪冬口无遮拦的一句话,倒点醒了苏潆,二爷去顺天府的事,怕与二公子有关。
哎,到底是欠了谢怀延。
苏潆无奈叹了一声:“今天我们吃蛋黄酥,给两房的人都送去,还有姐姐和老夫人那。”
杪冬眨眨眼,然后笑了起来:“姑娘终于想通啦,如今苏姨娘有自己的院子,我们便不用看大夫人的脸色啦!”
闹这一场,虽然心中郁结,但好在姐姐出来了。这是老夫人为了弥补她,才做的决定。
苏潆心中更加感激老夫人,心道,还得再给老夫人加个甜汤。
“静室”内,老夫人闭眼跪在蒲团上,对着神像拜了三拜,待曹嬷嬷推门进来,她才睁开眼睛,就着曹嬷嬷的手起身。
曹嬷嬷道:“淑儿‘走’之前,认了三房的人来找过她。”
老夫人叹了一声:“如今我耳聋眼瞎,已看不清这些人的脸,总觉得她们对我是笑着,再一看,又不是。”
曹嬷嬷低下头,道:“老太太多想了,都是您的孩子,闹腾点,总归还是敬着爱着您的。”
老夫人笑了一声,却不知杂了多少喟然。
“苏潆这孩子,也是个有脾气的。你对她好,她便对你好,谁若对她不好,她自然也不会笑脸相迎。”
曹嬷嬷垂眸,点了点头道:“是了,昨日来送东西,唯独没给大房那边。”
“三房那边?”
“也送了。”
老夫人睁开眼睛,扶着曹嬷嬷的手,看着外头的日光,忽觉一点热气都感觉不到。出了“静室”,她对曹嬷嬷道:“苏潆到我们家的这两年,二郎、三郎都升了官,若明年端砚高中,你便再给苏潆扩个院子,务必要让她住得舒服。”
曹嬷嬷应下。
老夫人面上这才露出笑意来,带着曹嬷嬷缓步而行,边走边道:“家门雪路无长径,有人相助共登临……我们谢家……要一直这样好下去……”